“你们两个说完悄悄话没有?快出来吃饭了。”
过去四十分钟,何粤在外边敲门,很尊重地没有主动推开。
方溧听到声音,心里莫名不踏实,伸手将漫画合上,默默与身边的人拉开一些距离。
这让彼此骤然间退回正常的轨道。
或许刚刚也没有偏航,只是两颗心靠得太近了,一时间模糊了边缘线。
方溧在心中感谢何粤的突然打搅。
否则,面对齐椰那样不纯粹也不清明的眼神,她想不出更好的处理方法。
突破红线前进一步,抑或是懦弱地后退一步,不管怎么样,都很为难。
齐椰慢悠悠地睨她一眼,明白原来方溧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保持从容。
也对,人又不是一块木头,怎么可能毫无波澜呢。
只不过她与方溧,都喜欢那种无事发生的和谐感。
将菜在桌上摆好,何粤抽纸擦擦额头上的汗,脱掉围裙,打算离开。
齐椰礼貌性询问一句:“阿姨不一起吃吗?”
“那边家里还有人,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啦,好好吃,不要浪费啊。”
方溧知道何粤在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真假参半,大概是想给她与齐椰留出完整的相处时间。
很久以前就是这样,方溧身边只要有人陪同,何粤就会很高兴,想要好好招呼人家。
她不想女儿孤身一人,但是在这方面,也从没干预或帮助过。
何粤的身上时常投射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一边清淡,一边柔和。
混合起来十分割裂,方溧有时候都看不太懂,不明白这算不算是一种畸变过的疼爱。
她想了想,开口挽留:“一起吃吧,我爸肯定要带人回家喝酒。”
方溧不在家的时候,她爸爸就摒弃她的那些规矩,是会引人到家里下棋喝酒的。
何粤或许不介意,但方溧这会儿有闲心替她介意。
可何粤马上拒绝:“不要啦,妈妈得回去了,你们吃吧。”
她隐约有种直觉,留在这里会碍方溧的事,因此不想留下,况且,来之前有人约她晚上打牌,她要早早过去了。
目送何粤离开,方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着一旁的齐椰说:“坐吧,我妈的手艺很好,你尝尝。”
“阿姨很能吃辣?”
齐椰捏着筷子,见几个盘子都是一片红色,有点不敢尝试。
徊城本地的菜式都很清淡,从前家里有专人做饭,齐椰没怎么吃过口味太重的东西。
认识方溧之后,才有机会品尝夜市和快餐,品尝那些妈妈口中不太健康的烧烤与炸物。
溧水在徊城辖制内,因为靠海,吃食物的本味多一些,所以齐椰很奇怪,阿姨做饭怎么放这么多辣椒。
方溧解释:“嗯,她不是我们这里的人,家在很靠北的地方。”
跨越几千公里嫁到这里,也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了她爸。
何粤常说那时候是看对眼就要结婚,很草率的,合适大于喜欢,外界给的干扰也多,真心对真心的事很少出现。
可溧水离北方那么远,方溧不晓得两个人是怎么有机会看对眼的。
难道爱真是一时冲动的产物吗?她从前偶尔会好奇,但不太感兴趣。
现下又觉得,这或许是一门必修课。
方溧在这方面的经验太少,以至于在面对一个人的真心时,不能给出漂亮的回应。
齐椰哦了一声,夹起一块藕放进嘴里,舌尖很快就麻了。
“你呢,你能吃辣吗?”
“还可以。”
方溧在心中为自己打了八分,只要不是太过分的工业辣,她都接受良好。
在外省读大学的时候被餐馆养出了好多种口味,食物能入口就行。
“我不太能吃.....”
院子里本就热,辣意还待在口腔里不肯跑,齐椰的嘴唇比刚刚更红一些,眼皮闷了汗,有些湿答答的。
说完这话,还担心方溧觉得她事多,毕竟是阿姨亲自下厨,这份心意不好轻易辜负。
谁知方溧完全不在意,只是关心:“我去拿瓶酸奶给你?”
“好。”
冰箱里不止有绿豆冰,零食与饮料都塞得满满当当。
从前方溧一个人住,做什么都很随便,能对付就对付过去,可自从齐椰搬进来,她就莫名有了集物癖好。
习惯性将什么都准备得满满当当,以备不时之需。
网上说养孩子需要极大的耐心,费时费力费钱,不是划算买卖。
方溧只将前一句听进去了,并且付诸行动,认为自己这个虚假的监护人做得很够格。
“吃不下别勉强,我带你去外边吃也行。”
方溧时刻关注着齐椰,见她辣得受不了却还说好吃,心想痛觉还真会让人上瘾。
齐椰吸了吸鼻子,十分认真道:“不吃光就浪费了,阿姨刚刚说不能浪费的。”
“她不在,你不用这么乖。”
切菜时的不爽又卷土重来,方溧搞不懂,自己的话怎么那么没分量。
何粤让齐椰不要浪费,齐椰乖乖巧巧,认真履行。
她好心让齐椰不要勉强,可以出门开小灶,齐椰却说,要听阿姨的。
行,很好,很听话。
齐椰愣了愣,意识到方溧在暗讽她装乖,顿时不太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