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粤想说不用,她对女儿的勤快向来不习惯,更何况齐椰还在这里,她想表现得善解人意一些。
但方溧已经走到案板边,拿起刀一点点片配菜。
她有一双保养得当的手,右手中指侧面留着薄薄一层茧。
已经和过去割席了,但这一点痕迹,总是在无意间提醒她,从前发生过什么。
“齐椰,冰箱里有绿豆冰。”
方溧切着菜,还不忘好心提醒,免得背后的小朋友原地升温,昏过去可不好。
这样一说,反倒提醒了何粤。
她挪到冰箱旁拿出一杯,递给站在原地不动的齐椰。
语气很是关切:“喝了嘛,我看你像中暑了。”
面对长辈的关怀,齐椰更加无地自容,面上保持着镇定,抿抿唇,尽量不去看方溧的背影。
她伸手接过来,很腼腆地说谢谢,轻飘飘的,在空中四处游走。
方溧的动作一顿,指尖在案板上点了几下,又继续。
齐椰刚刚的这种语气,她没有经常听过。
只在长辈面前才表现得格外乖巧吗?似乎有点不公平。
刚刚和她一起做了坏事之后,还能在大人面前这样镇定啊。
方溧忽然觉得自己小气,没什么负担地笑了。
其实也不算坏事吧?
只是在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甚至都算不上正经的亲吻。
正经的亲吻是怎么样的?
单身了二十四年的方溧不清楚,她脸上那一小片肌肤,还是第一次被嘴唇轻抚。
很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样的感受,但心中的愉悦似乎已经将实感盖住了。
上大学时追求方溧的人有很多,她都疲于应付,并且感到麻烦,但又不会真的让人难堪。
悄无声息地化解一切尴尬,是她成人后学会的第一个技能。
有人只看她外表光鲜,就抱了最大的热情去追求,旁敲侧击也好,用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罢,方溧都不在乎。
最过分的一次,有人追到了溧水。
城里长大的孩子对这样的镇子有很深的偏见,在看到方溧接地气的模样时,立即就起了退却的心思。
说退却太好听,不如瞧不上来得直接。
把肤浅写在脸上的人,方溧不屑于多看一眼,当时她对何粤说,追她的男同学都是这种样子。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伪善得让人恶心,不深沉,也没内涵。
她还想说的是,她喜欢女人,但没说,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你觉得你爸爸也是这样?”何粤打趣她。
方溧摇摇头:“我不太了解他。”
方溧爸爸是个不怎么爱着家的人,频繁缺席她的成长,这种命题,她真的不好作答。
何粤就此知道方溧对异性的抵触,但以为只是一时的反感,应该不会持续太久。
她爸爸只要提起给女儿介绍对象的事,何粤就会拒绝,讲急不得。
“怎么不急啦?难道要等三十岁再结婚吗。”
方溧爸爸跟何粤是早婚。
在他们那个年代,大家都早早结婚生子,对于现在年轻人支持的风向,不支持不否定,多少有些难以理解。
何粤就骂他:“她自己的事让她自己做主好啦,本来你就不受她待见,不要找事。”
方溧爸爸不太满意,但态度软化得很快,只是有时候嘴上不甘心,非要多讲几句。
方溧越大,父母对她的态度就越小心,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些什么。
没有什么用,她感受不到差别,也不认为小心翼翼的对待有意义。
父母将她带到世界上,保证她吃穿不愁就好了,她不再贪图别的。
知足常乐,方溧信这句话。
将菜丢进滚水里,她同何粤交代口味不能太重后,走出厨房。
院子里不见人影,方溧在外边的水龙头旁洗了把手,推开齐椰的屋门。
绿豆冰喝了一半,齐椰正盘腿坐在床上,手中拿着方溧给她买的漫画。
内容积极向上的那种。
“很喜欢看这些?”
齐椰点头:“视觉享受。”
最享受的那本已经没了,她只好退而求其次。
“等你考完试,给你买整册的,想看什么都有。”
方溧对漫画不大了解,但能从网上买到那种老货,境外发来的。
也不知道齐椰会不会喜欢。
“不用,这些只有上学的时候看最好看。”
赶上课间休息,齐椰就会翻阅几页,图个放松,有时会有同学凑过来看,她都大方地分享。
现在快毕业了,不需要再买那么多漫画看。
想到这里,齐椰纠结了几秒钟,手指搓了搓漫画纸,声音轻得快要听不清:“能不能把那本还我?”
在青春期的尾声,对什么感兴趣都不足为奇,齐椰以为方溧是能理解的。
“不行。”
“为什么?”
方溧静静看着齐椰,开口听不出情绪:“用我说吗?”
她是思想很开放的人,并不觉得看这种漫画有错,但也还没到能默认接受的地步,在这个阶段,不良漫画一定会影响齐椰的状态。
齐椰垂着眸,脸上又泛起粉,试探地问:“你都看了?”
“没看完,还有一半。”方溧直言不讳。
画得很不错,风格唯美,刻画细致。
下午躺在床上的时候,无事可做,她还拿起来品味了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