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椰不好意思再问她要,将注意力重新放在眼前的漫画上。
看漫画是假,回想刚刚蜻蜓点水的一吻是真。
两个人没再引申话题,方溧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齐椰在这时看到她腕子上的红绳,抿抿唇,朝她摊开掌心。
方溧意会,将红绳摘下来给她。
“一样的?”齐椰问。
“嗯,是不是很巧?”
之前的渊源方溧不想刻意提,只说很巧,甚至不能解释为什么。
无论是百日宴时的齐椰,还是快要十八岁的齐椰,都和她遇见了。
从齐家发达,再到搬进城,最后败落,每一步都像设定好了一样,将齐椰安稳地送到方溧眼前。
讲心里话,像这样必须摧毁掉一部分齐椰才能得到的缘分,她不太想要。
就不能是小朋友偶然回溧水,她们再相遇吗?
在双方没有损失的情况下,说不定也能碰撞出其他的火花。
这样的思考未免太天真。
方溧在这时顿悟,没有不平等关系的话,两个人就不会再有交集。
齐椰会像之前一样养尊处优。
讨厌溧水,而后更讨厌属于溧水镇的方溧。
一切都是误打误撞,没有假设的机会。
齐椰盯着红绳看了一会儿,点点头,问她:“可以交换吗?”
是贴身物件的话,这样交换,就好像换了二分之一的人生体验。
方溧的想法与齐椰不谋而合,自然没意见。
“把你的给我。”
两条红绳互换,生命线都交叉在一起,兴许没多久就会缠得难舍难分了。
感情会让人陷入短暂的幼稚预设里。
方溧从前做的工作要求她对世界抱有美好幻想,但她其实不算很浪漫的人。
因此落笔的时候,一字一句都与现实密不可分,读起来很痛。
本子写得很深刻,后来的教训也深刻。
但这一会儿,方溧甘愿相信宿命论,也喜欢手腕上属于齐椰的印记。
祈求美好能降临。
坐在一起分享漫画,方溧没有搞明白感情线,齐椰耐心和她解释。
“亲个嘴就在一起了?”
方溧听了几分钟,难以理解。
齐椰看老年人一样看她,嗔怪道:“互相喜欢就好了,一定要很大的仪式吗?”
她刚刚就因为那一触即分的吻,心脏怦怦直跳了好久呢。
怎么就不行?
学校里有不少人早恋,齐椰起初对那些人敬而远之,后来又觉得,有个人陪伴其实也蛮好的。
不好熬的日子可以相互扶持,说说心里话,也算是解压了。
方溧很平静地表达观点:“喜欢和爱不一样,到爱那一步就要谈责任了。”
她始终不相信世界上有完全不求回报的付出,论心不可能有完人。
即便对待爱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心意就是百分百的吗?不见得。
齐椰说得很真诚:“是真心的话,责任肯定不是问题。”
好天真。
不舍得再反驳,方溧抿唇朝她笑笑,又点头,“嗯,我支持有情人终成眷属。”
哪来那么多终成眷属呢。
浑浑噩噩地凑合一生才是许多人的真实写照。
她这样说,齐椰很乐意听,嘴角咧得很开,小酒窝又浮出来。
方溧的睫毛跟着颤动,没忍住用手指戳了戳,她好喜欢这样,轻轻碰齐椰的脸颊。
很有分寸,就像齐椰亲她那样。
越是克制疏离,就越具有吸引力,万事万物都适用于这样的定律。
齐椰的眼中蒙上一层薄薄的光。
她确认方溧是那种很有责任感的人,三观也正。
在一起相处,齐椰觉得很舒服,方溧尊重她,也没有完全把她当作小孩子看待。
就是这一秒,她有点想得到方溧的吻了。
脸颊、额头、手背,哪里都好。
可她不想说,也清楚方溧绝不会主动做这些。
讨论到后半部分,齐椰说两个人观点相差很多,不能再继续。
方溧轻哼一声,看似不经意:“嫌我跟不上时代潮流?”
“你恶意解读。”齐椰马上反驳。
才不觉得呢,她反而认为方溧的年龄处在最有魅力的阶段。
哦。
方溧松了口气,只要齐椰不嫌弃她老就好。
她们隔着六岁,单听起来很远,有两千多个日夜。
可如果,将齐椰即将到来的十八岁与自己进行对比,差距似乎就不那么大了。
是错觉,方溧也只能靠这个安慰自己。
在默许齐椰小鸡啄米的时候,她就与良心彻底地背道而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