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空调的师傅是在下午来的,干活很利索,话也不多。
齐椰拎着书包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自己房间外墙上的空调外机。
她有些惊讶,想到只是昨晚又拒绝了方溧一次,这样恰到好处的关怀就已经做到位。
看来在学校时她思考得没错,有方溧的话,连伤怀都显得矫情。
齐椰原本还觉得自己见不得光的心思很恶劣,很难堪。
方溧或许只是本性善良,见她可怜,想要帮助她而已。
她却想了太多不该想的。
但若是将自己悲催的经历与方溧的“好”掺杂在一起,产生这样的感情似乎也是情有可原。
方溧能够理解的吧?
哪怕觉得她幼稚或是不可理喻都好。
总比视而不见来得强。
走神的片刻,方溧已经从厨房端出两碗提前煨好的汤,喊她过来吃。
齐椰在学校吃过了,这会儿不太饿,但还是拿起勺子喝汤,也没忘夸一句好吃。
“中午回家一趟,我妈说想把你的户口移过来,你怎么想?”方溧试探着,声音有些低。
商量这件事,她真的没办法表现得落落大方。
齐椰这边如果愿意,考完试后就必须带她去办了。
其实是好的,只要户口转移过来,她们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
可成为一家人有很多方式,一定要是这种吗?方溧反复问自己。
质问的同时,又幡然醒悟。
是的,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成为家人的方式,她不能那么自私。
也蛮好笑,明明之前和孔寒臻说话时,方溧还在想,这段关系到齐椰大学毕业后结束就好,没有长久维持的必要。
可看着眼前的齐椰,方溧怎么都不可能再说出那番言论了。
齐椰沉默了几秒,再抬眼,拒绝得果断:“先不要。”
汤粉表面闪着几缕油花,是好吃的象征,但她不想吃了,无端觉得油腻。
此刻,在方溧面前,齐椰忽然很想散发一些坏情绪,但又怕眼前的人接不住。
她不要方溧变成她的家人。
她宁愿她们之间的关系只是债主和不得不被收留的麻烦。
毕竟不受限制,就还有无数种可能。
方溧闻言,松了口气,笑盈盈地说:“嗯,那就不急。”
什么都不急的话,就什么都不用考虑。
见方溧的态度很软,齐椰心底那点不安消散一些,她夹起碗中的一片肉,很自然地递到方溧嘴边。
“从早上到现在,一天了,你都没有好好吃饭吧?”
亲昵的动作做得太过顺畅,方溧几乎没思考,就已经张嘴含住那片肉了。
香味在口腔散发,和中午那颗糖一样让人欣喜。
方溧一时间忘了计较,忘了这样的亲昵其实是不应该的。
齐椰喂完她,又低头吃饭,嘴角还噙着笑容,没有介意筷子已经被用过了。
这点细节让方溧的心再度膨胀。
她们的某种情绪好像被连接在一起。
而仅凭一双筷子,就能达到这种程度的心照不宣。
夏日真的太慷慨。
既能包容横冲直撞的热切,又能融化藏在暗处的冷静。
一阵风将二人从不可言说的奇妙氛围中解救。
方溧在这时捏了捏自己的筷子,轻声道:“很吵。”
是说风动,也指自己的心跳。
这样的心跳,有吵到齐椰吗?
齐椰抿了抿唇,不再笑了,只是脸颊上的酒窝还在,一深一浅。
几息过去,看得方溧很想在她的酒窝中舀出一汪清泉。
“觉得吵,捂住耳朵就好了。”齐椰说。
她已经没有心思吃饭,全然注意方溧那张染了绯色的脸。
很漂亮,眉眼都在传情。
自己大概也有脸红吧?齐椰猜。
不太安宁的小院里,她们安静地、偷偷欣赏彼此。
如果眼睛能讲话,那此时一定是长篇大论。
第二天是周六,清早方溧接到孔寒臻的电话,讲已经帮她找好辅导老师,今明两天就能上课。
方溧似乎忘了自己婉拒过人家,随口客气:“多谢,有时间请你吃饭。”
那头停顿一秒,回了句好。
挂断电话。
方溧想安排齐椰出去走一走,总闷在房间里不好,学习也要劳逸结合才行。
齐椰没近视,但这段时间高强度用眼,方溧很怕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被应试毁了,那才是真的可惜。
“起床了。”
推开门,齐椰竟然已经起了,正靠坐在床上扎头发。
方溧看到她手腕上的红绳,之前没注意过,现在莫名觉得眼熟。
“什么时候买的?”
齐椰动作一顿,疑惑:“小时候就有,百日宴上有人送我的,怎么了?”
关于百日宴,齐椰完全没有印象,都是从家人口中知道的。
她出生之后百天,齐家在徊城办了一次,又回溧水办了一次,说是办给祖宗看的。
方溧摇头:“没事,和我的那条有点像,随口问问。”
不是像,一模一样。
等齐椰收拾好,走到院门口,就见方溧抱着两个头盔。
她稍稍拧起眉头,不解:“要骑你的机车吗?”
齐椰记得,她已经表达过对机车的不喜欢。
方溧伸手揉平她眉眼间的沟壑,勾引:“你真的不想试试?”
齐椰躲开方溧的手,又看看那辆安静等待的车,心中几番纠结,还是答应:“可以试试,我要是不舒服,你就停下来陪我走。”
方溧爽朗道:“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