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没有打雷,第二天阳光夺目,是个让人憎恶的大晴天。
天公不作美,方溧还是没有得到和齐椰同眠的机会。
早餐是煎蛋和一小碗清淡的牛肉粉。
昨晚没吃到,今早补偿一下。
齐椰洗漱后看着还是不清醒,坐下后先咬了煎蛋,就用筷子夹粉吃。
“熬夜了?”方溧问。
手机都是齐椰自己掌控,见她这么困,方溧以为她偷玩手机不睡觉。
齐椰摇摇头,含糊着回答:“没有,失眠了。”
答完话,她在想牛肉粉很好吃。
“周末带你去医院看看,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
方溧想了想自己看过的报道,有许多小孩就是在这时想不开的,最后酿成悲剧。
齐椰虽然看起来开朗,但说不定是报喜不报忧,偷偷难过又不说,必须重视。
“不用,哪有这么严重。”
齐椰觉得方溧太夸张,去医院看什么,精神科吗?
听她这么说,方溧悬着的心放了放,开起玩笑:“那就是看手机了。”
其实她想问齐椰,是不是在网上看那种不良漫画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好像有点不礼貌。
“也不是,一直做梦,我睡不着。”
具体做了什么梦,齐椰难以启齿,只能小口喝汤掩盖心事。
方溧没看出不对,催她吃快些,不然又要迟到。
到校门时,齐椰塞给方溧一根棒棒糖才进校,讲她没吃早饭,不要低血糖了。
被关心的人还在状况外,低下头看,糖是荔枝味的。
中午来了客人。
方溧心情好,破天荒地买了菜回父母家里,嘴里含着折断棒子的糖,说要打下手做饭。
方溧爸爸像是见了鬼,直问她是不是发烧了,何粤将他赶到一边去,拉着方溧进厨房。
她边洗菜边打听:“你和那孩子蛮融洽的是吧?接纳人家啦?”
方溧没忍住夸一嘴:“还行,她性格很好。”
不只是性格好,各方面都省心。
“我前两天和你爸爸商量,看要不要把她的户口转过来,和你一个本子,怎么样?”
“转户口?”方溧愣了愣,又问:“以什么关系?”
“姐妹啊,你大她六岁呢,说出去,就当你是她的亲姐姐好了。”何粤安排得理所当然。
方溧知道何粤没说错,但,她不想。
亲姐姐这三个字很刺耳,不好听,让她有很重的道德负担。
于是随口拒绝:“不着急,等她考完试再说,现在一转,好多东西要换,麻烦。”
“也是的喔,那等六月份你带她去办好了,我和你爸爸也不熟悉这些。”
何粤越说,方溧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就越浓,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和齐椰扯上亲缘关系。
将鸡蛋壳扔进垃圾桶里,她蹙着眉,声音很淡:“到时候再说吧。”
“行,都听你的”
何粤见她脸色一般,不好再提了。
炒完两个菜,方溧解下围裙,催着何粤一起去客厅吃饭。
她在家的时候,即便有客人,饭桌上也不会见酒和烟。
吃饭就只是吃饭,想谈天说地就到外边去。
方溧爸爸在领教过女儿的尖锐后很懂收敛,几乎不会有任何怨言。
饭吃了一半。
咽下一口温水,方溧把筷子放好,语气平静地说自己吃饱了。
正大快朵颐的客人很感慨,对何粤讲:“你家女儿平常肯定没有好好吃饭,瞧瞧都瘦成什么样了!”
方溧有那么高的个子在,但身形确实单薄。
“肠胃不好,吃多了要不舒服的。”何粤帮方溧回答。
方溧在一边不说话,很浅地笑了笑。
嘴巴似乎还残留着荔枝糖的清甜味道,她想着齐椰,此时听什么话都不恼。
暗红铺满天际,白日悄悄退幕。
窗外几片树枝上带了点绿,十分扎眼,在枯燥无味的考试中也算风景。
齐椰早早停下笔,掐表等最后的五分钟。
模拟考了一整天,她这会儿没什么力气,但偏偏很精神。
“停笔,考试结束。”
监考老师发完话,整栋楼都躁起来。
齐椰收拾自己的笔袋与试卷,塞进书包后打算去食堂一趟。
因为方溧常给她带夜宵,有时她就不吃晚饭,但今天不行,需要补充力气。
学校里能与齐椰同行的人不多,虽然她好相处,但成绩好又爱学,就注定不怎么受欢迎。
家里破产的消息也不胫而走,总有人偷偷说闲话,齐椰都装作没听见。
只是偶尔会在自习时伤神,反应过来后又提醒自己,不要为不值得的人和事掉眼泪。
坚韧的内核是齐椰赖以生存的东西,她感激又庆幸,还好她是这样的人。
还好是这样。
不然,在被父母抛开那一刻,就会心碎到不能愈合。
可转念一想,齐椰又觉得,心碎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起码现在,她有方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