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找了份很体面的工作,但并不合心意。
勉强支撑过两年,辞职也足够果决,方溧以为这是洒脱。
但没想到,这点洒脱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总讲她叛逆了十几年,从小到大都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小孩。
从那之后,方溧不再执着于获得所谓很好的评价。
反正她的父母从未因此对她不满过。
同样,也没有在别人指点她时,站出来说几句反驳的话。
流言蜚语有时会把人吞掉,还好她并不弱小,否则一定不能安然长大。
有些话不听就好了,其实根本不算什么,但是,怎么样才能做到不听呢?
方溧没学会,她想齐椰大概也不懂。
否则就不会在一周后,选了个格外平静的傍晚,问她:镇子里的人为什么都要躲着你走。
齐椰问出这句话的那一刻就知道问错了,因为方溧脸上的失落太扎眼。
就像一片原本润着光泽的湖水,忽然就灭了,黑漆漆的,很沉闷。
齐椰没什么坏心思,只是连着一周和方溧在八九点钟到家,路上碰到不少人,但没人主动和方溧打招呼。
反倒是方溧,碰见年长些的人,会非常敷衍地问一句好,明明没有必要。
这很奇怪,齐椰想知道为什么。
“很多人不喜欢我。”
方溧说得轻松,以开玩笑的口吻。
齐椰听后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笑。
“有原因吗?”她疑惑,“我和你一起生活,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又体贴又耐心,说话的腔调总是柔和的。
这样的人,会有人不喜欢吗?齐椰不相信。
要说不同,方溧确实不像镇子里的其他人那样死气沉沉。
她很有教养,又礼貌,漂亮得让人心生向往。
只是因为这个,就要被讨厌吗?
方溧摇摇头,这下是真的开玩笑:“不太清楚,大概是因为我们家有点小钱。”
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在不知情的时候,可能就被选中了。
“有道理。”
齐椰被她的幽默逗笑,这下很能共情。
她猜测,在很多人眼里,方溧是个什么苦都没吃过却能坐享其成的人,因此就生出羡慕的心思,渐渐发展为仇恨,最后付诸行动。
莫名其妙的仇恨是错误的,同样的恶意她也受过,就更觉得方溧值得一些温柔的对待。
齐椰脸颊上的酒窝还没消退,声音很小地劝慰:“没关系,我不讨厌你。”
方溧停下脚步。
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无意中被她踢进墙边的水沟。
听不到水声,可柔软的涟漪好像在她心里泛了一层又一层。
啪嗒、啪嗒。
方溧觉得震耳欲聋。
齐椰是说,不讨厌吗?
如果没有很讨厌是讨厌的意思,那不讨厌,是否对应着喜欢呢。
这样的思考只持续了一秒,方溧就恨不得原地扇自己一巴掌。
她在想什么呢,怎么能把这种关怀曲解成俗不可耐的东西,真的不应该。
齐椰即便说喜欢,大概也是感谢自己照顾她,除此之外,不能再有更多。
于是方溧只能说:“谢谢。”
谢谢齐椰是所有人里与众不同的那一个,不讨厌她。
只有谢谢吗?
齐椰认为方溧的答案很简单,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话很大胆,可没想到,竟然没有掀起一点波澜。
没有波澜也好,她和方溧之间的差距太大,年龄也好,思想也罢,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拉近的。
不过,她在考试前一天就要成年了,到那时候,所思所想兴许又会和现在不同。
没什么好伤春悲秋的。
踩着月色到家,今夜没有数星星的机会。
天上蒙着一层灰,方溧莫名觉得,她被天气影响了,没由来地低落。
“这几张通知要家长填,你可以填吗?”
齐椰询问,但已经把笔准备好了。
“嗯,没问题。”
齐椰去倒水喝,方溧捏着笔认认真真地写下自己的姓名、联系方式。
写完后,她翻出小夹子把几张纸夹在一起,又拎起齐椰的书包,想要把东西塞回去。
刚拉开拉链,就看到几张摊开的漫画彩页,光线太暗,方溧一时间看不清是什么。
等齐椰端着水杯走出来,就见方溧盯着她的书包蹙眉,表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她莫名紧张。
“齐椰。”方溧喊了她一声。
齐椰的心一沉。
这下可以确定,书包里的东西被方溧看到了。
她窘迫得想躲,却又被那人的眼神定住,只能强装镇定。
对峙过几秒,方溧换了神态,笑得柔和轻松:“我签好了,纸帮你放在夹层里,明天到学校别忘了在哪。”
哦对了,你那本少儿不宜的漫画,先没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