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齐椰入校,方溧看着她的背影。
灰蓝色的书包没有好好背,只用手提着最顶端的小圆环,另一手忙着拿学生证出来给门卫检查。
头上还扎着新买的浅色皮筋。
兴许是门卫阿姨说了什么好听的话,齐椰被逗笑了,腼腆地抿抿唇,走过安检门时步履轻松。
步入高三,学生们大都因为各种原因愁眉苦脸,生怕在将来的分水岭上行差踏错。
怕的不是虚无缥缈的未来,而是来自周围人的失望。
但齐椰不一样,她总是表现得热情饱满,好似上学不是什么让人痛苦的事情。
毕竟,即便结果不好,也没有人会因此责怪她,表面上只为自己而活的人,少了很多莫须有的压力。
昨夜睡觉前,齐椰说已经进入最后一轮复习。
因为好久不在校,跟老师的节奏有些吃力,方溧当下就懂了,要给她找个老师补习。
齐椰扭捏地回了句好。
她很不好意思,因为原本就欠方溧不少钱,债款随着时间不断递增,不确定之后能不能还完了。
而方溧只觉得欣慰,同时又很感谢,因为齐椰的出现,她才体验到什么叫信赖。
如果大家都认为她是一块裂口的瓷瓶,那么只有齐椰愿意将她从地上捡起来。
一点点修补好后,还笑盈盈地说这是独一无二的。
小瑕疵反倒成了不可忽视的美。
在学校对面的早餐店补了几口米粥,方溧白天不打算回镇子,开车赶到曾经工作的地方,徊城剧院。
剧院占地不算大,但规格不低,装修也很有风格。
绕过正门,方溧借着从前对这里的熟悉,从员工通道向一侧的辅楼走。
太久不来,她都有些记不清是几层,进电梯的时候,恰巧碰上好友。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回心转意啦?”孔寒臻满脸惊讶。
前段时间和方溧喝过酒后,她以为至少半年都不会见到,没想到在工作的地方碰上了。
“找你有事,办公室能进吗?”方溧面色倒是坦然。
孔寒臻低头笑了:“办公室原本就我们两个,你走之后,这么久也没人填缺。”
方溧很奇怪:“没有招新?”
“别的位置招了,但这间办公室就是不来人,空落落的。”
言下之意是,希望方溧回来。
方溧不吭声了,她不说话,孔寒臻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很自然地刷手机。
电梯停在六层,孔寒臻用工卡刷开门,请方溧进去。
“我的东西怎么还堆在这里,不影响你办公吗?”
方溧刚坐下就看到一角的几个纸箱,封条上有她的名字。
“你的本子、之前的手稿和废稿都还在,舍不得扔。”
孔寒臻是与方溧同一年进入徊城剧院工作的,两人专注创作,多少有些惺惺相惜,很聊得来。
即便之后方溧因为有些不愉快离职了,后续联系也不多,孔寒臻依然默认彼此是好友。
提到稿子,方溧的脸色没变,但孔寒臻猜到她不想聊这个,于是转移话题:“你说有事,是什么事情要我办?”
和剧院相关的,她都能做到。
方溧的眉眼松快了些,“我记得你之前提过,有个老同学在徊城办了教育机构对吧?我想要两个女老师,能到溧水一对一辅导的。”
“去你家?”
“嗯,你知道的,我家现在多了个学生,马上要高考。”提起齐椰,方溧的语气柔和很多。
孔寒臻了然:“到溧水有些远,按小时收费的话会贵一些,可以吗?”
“只要能帮到她,价格不是问题。”
孔寒臻记下她的要求,“找到后我给你联系方式,你们沟通就好。”
谈好这个,气氛有些沉默。
不太想冷场,孔寒臻只能找些方溧感兴趣的内容:“那孩子是叫齐椰吗,前一阵子你说她不愿意待在溧水,现在呢?听你的语气,你们相处得不错。”
“还可以,她可能不喜欢溧水,但也没得选。”
齐椰很聪明,不会做对自身不好的事情。
在得知方溧全然没有恶意后,尽管嘴巴有时是硬的,但已经认清现实。
“说得也是,她们家欠了你多少?”孔寒臻有些好奇。
如果只是一二十万,也不至于把孩子抵过来。
“不是很多,可以换徊城两套房。”
方溧讲得轻松,不知道是不是在开玩笑。
孔寒臻轻轻吸了口气,“挺多的。”
“之后呢?”她又问。
方溧垂眸,思考了几秒:“走一步看一步,我可能会供她到大学毕业。”
等齐椰大学一毕业,她们大概就不会再联系了,和人维持长久关系是她不擅长的事情。
孔寒臻觉得方溧是在做慈善,但忍着这样的想法没有说。
和方溧共事两年,知道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既然愿意照看,那就是上心了。
“嗯,有空一起吃个饭?”
方溧想孔寒臻或许是在跟她客套,很贴心地婉拒:“不了,齐椰怕生。”
孔寒臻没再说话。
在办公室坐到中午,方溧觉得气氛太压抑,干脆找借口走掉。
等齐椰放学的时间,她去周边几个书店转了转,买了些健康向上的热血漫画。
昨晚在齐椰书包里看到那张彩漫,方溧其实不觉得奇怪,毕竟谁没有好奇过?
可怪就怪在,齐椰看的是两个女人,这让她心中警铃大作。
但只能装作无事发生,不想让两个人都尴尬,现在回想起来,确实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