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曲声戛然而止,大厅里静了一瞬,随即被嗡嗡私语填满:
“就是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听说他能勾死人魂!老灵了!”
“王后把这玩意儿带进来干嘛?”
艾薇儿靠在侧门柱子上,眯起眼,傻子都闻得出这伙人身上的火药味儿。她刚抬脚要往姐姐那边凑,突然被攥住胳膊,一把拉回柱子阴影里。格里菲斯挡在她前面,压低声音:“别急着出头,先搞清楚他想玩什么花样。”
热气扫过耳廓,艾薇儿皱了皱眉头,没有躲开。
另一边,王后听见底下的议论,反倒笑得更开怀了:“这位科尔温大师,就是我准备的生辰贺礼。”她张开手臂,环视全场,“各位都记得九年前走的先王后吧?今天是莎尔露特的大日子,我特意请大师将她的魂灵请回,让她亲口为女儿祝福——”
莎尔露特嘴唇哆嗦,往后退半步:“您……您说什么?”
死寂笼罩大厅。宾客们面面相觑,目光齐刷刷落在主位那个人身上。
——国王坐直身体,淡淡扫了王后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胡闹。今天是孩子的好日子,说这些怪力乱神,成何体统。”
话是责备,手却稳稳端着酒杯,丝毫没有唤侍卫的意思。
科尔温见状,对着主座哈腰鞠了个躬,晃着罗圈腿蹭到场中央,从怀里摸出个纸包,撒了一圈灰白色的粉末。一股奇异的腥气迅速弥漫开来,呛得前排几位夫人小姐掩鼻蹙眉,连连后退。
他咯咯怪笑两声,往身后一指。“这位是我的助手。”
王后带来的另一个人——那个中年修女,木着脸一步步走进粉圈,站定。
艾薇儿肩膀松了下来,哼了一声:“装神弄鬼,骗子把戏。”——这所谓的秘术师和他的助手,跟之前见过的魔女弗罗拉,完全不是一个味儿。
“殿下如此笃定?”格里菲斯一挑眉,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场中吸引,侧过头,嘴唇贴上她的鬓角,“您见过真正的召魂?”
“痒死了!离远点!”艾薇儿缩了缩脖子,胳膊肘往他腰上狠狠一撞,“第六感,懂吗?”
银发青年闷哼一声,嘴角勾起。他不退反进,借着宽袖的遮挡,悄悄勾住了她的手。艾薇儿正死死盯着那个怪老头,挣了一下没挣脱,也就随他去了。
场中央,科尔温踮着脚,晃着脑袋围着修女转圈,嘴里念着没人听得懂的“咒语”,手里铃铛,越摇越快。
“咔哒!”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女人脖子一歪,折成一个活人绝无可能的角度,接着她双眼一翻,只剩眼白露在外头,喉咙里一阵“咯咯”的痰响,突然冒出一个柔柔软软的女声:“洛蒂……我的宝贝……都长这么大了啊……”
莎尔露特瞳孔骤缩,双腿一软,若非女官及时扶住,几乎瘫倒在地:“妈……妈妈?!”
周围的议论直接炸了锅:
“老天!骨头折了!我听见响了!”
“看着也太吓人了……不会真把先王后请回来了吧?”
“唉,这嗓音,真像……”
只有国王依旧端坐主位,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酒。
艾薇儿却如遭雷击!
那声柔得发腻的呼唤,狠狠凿进脑海!视野里血色翻涌。华丽的地毯渗出暗红的液体,无数湿滑黏腻的肉壁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上面嵌满的眼珠齐刷刷地转向她……
“呃……”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死死攥紧了格里菲斯的手。
“殿下?!”银发青年手臂一收,稳稳揽住她陡然下滑的腰肢,将她大半重量倚在自己身上。
…
偏院值守处,烛火噼啪跳着,映得塞尔彼高的脸半明半暗。他盯着窗外,心绪不宁。
——自从艾薇儿殿下从领地回来之后,就天天喊头疼犯恶心。一开始只当是路上劳顿,找御医开了调理方子,吃了小一周没见好,脸色反倒一天比一天差。
昨天他核对宫中药材采买清单,顺口问了句开方的老御医罗杰斯,才听底下人含糊说:那老头子半个月前,失足掉护城河里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