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到宫墙根，艾薇儿提前跳下车，猫着腰溜回自己寝殿。反锁好门，才摸出怀里那只带疤的土娃娃，摊开高尔基的翻译好的“说明书”，清了清嗓子：

“翻个跟斗！”

娃娃一动不动。

“动一动！”

还是没反应。

一炷香过去，她还托着腮帮子和娃娃大眼瞪小眼——难道得去梦里才能激活？正想往床上倒，突然一个激灵弹起来。对了！当初刚拿到这玩意儿的时候，莫名其妙被扎破手指流了血，搞不好还得要……这个？

她摸出匕首，咬咬牙对着指尖就是一下，反手把冒血的指头按在了娃娃肚子的疤上。

等血慢慢渗进去，就听“咔哒”一声轻响，它脖子歪了一下。

艾薇儿屏住呼吸。我去！真活了！

“走两步试试？”

娃娃慢吞吞从膝盖骨碌到地毯上，手脚并用往前拱了两步。

耶！她对着空气狠狠挥了一拳。

接下来就容易多了，照着笔记一项一项试——喊“伸手”它就抬胳膊，叫“坐下”就噗通坐个屁股墩儿，说“咬一口”，那没牙的嘴还当真咔哒咔哒空磨两下。可提到“去把桌上墨水拿给我”，它就傻在原地，对着空气发呆。

哈哈，太好玩了，声波操控的机器人啊……艾薇儿耍上了瘾，一直折腾到头昏脑涨才收手。

“测试结束，”她盘腿坐地毯上，摸摸下巴，“还是有点笨，装饰大过实用。”而且修好就这么丁点大，变不回梦中能涨能缩的威风样，更甭提冒金光了，估摸着还缺关键材料——或者高尔基手艺潮了点。但能修活就不错了！

她又把丑娃娃托在手心转了个圈，越看越顺眼。姐姐要是拿到这么个会动的小玩意儿，肯定比收到那些亮闪闪的死物开心一百倍。魔力？没有也没关系，到时候提前给它下好死命令就行了……

指腹蹭过娃娃肚子上歪歪扭扭的疤，艾薇儿嘴角的笑忽然一点点僵住，差点忘了——这地方被教廷把持上千年，操控傀儡算……异端啊！抓住了直接上火刑架烧成炭的那种！

手一哆嗦，小娃娃没了指令，啪唧又栽倒在地毯上。

不对不对。她甩甩头，把后颈窜起的寒意硬压下去。咱好歹是个公主，谁敢抓我？再说了，只要偷偷塞给姐姐，天知地知姐妹俩知，怕什么？姐姐总不至于大义灭亲举报亲妹妹吧？

笃笃笃！

塞尔彼高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殿下？您没事吧？刚才好像听见东西摔了……”

“我好着呢！困了，睡了！”艾薇儿一骨碌爬起来，一把将娃娃塞进首饰盒最底层，“咔哒”一声锁死。

门外的脚步声迟疑片刻，远了。

蜡烛熄灭，夜色无声漫进来，把首饰盒里的土疙瘩，连同某人强撑的底气，一并吞了个干净。

——

窗外夕阳熔金。

莎尔露特坐在梳妆台前，心里像揣了只扑腾的小鸟。

那个人出征回来快两个月了，可除了庆功宴上远远一瞥，还有那次在长廊偶遇的匆匆点头，自己竟连一句完整的问候都没能说上。

“军务……肯定是被军务绊住了……”她小声嘀咕。可脑子里偏冒出庆功宴那晚——那人死死抱着昏死妹妹的摸样……

用力摇摇头头，才把那点酸溜溜的念头甩出去。

今天是自己的好日子，他总该来了吧？

“殿下，您今天真是美极了。”女官的手指在她浓密的乌发间穿梭，将细碎的珍珠和宝石一点点点缀上去，“晚上的宴会，您一定是全场焦点！”

“真的？”莎尔露特嘴角刚弯起一点，想起一张明艳的脸，肩膀又垮了下去。同一个爹妈生的，妹妹怎么就……

“好了，您瞧瞧？”女官的声音把她乱飞的思绪拉了回来。镜子里的女孩浓妆艳抹，珠光宝气，可左看右看，都只能算是清秀……

莎尔露特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请帖……都发出去了吧？我是说……格里菲斯大人那边……”

“殿下放一百个心！”女官抿嘴一笑，帮她正了正蓝宝石发冠，“那边的回执早送来了，伯爵大人军务再忙，今天也必定会来给您贺寿的。”

心中那只鸟安分了一点。莎尔露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努力弯起一个完美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