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星期,星优的手机相册里多了很多视频。不是以前那种一个人对着镜头碎碎念的日常,而是两个人的——她和墨菲。墨菲和她去吃港式早茶,她拍下墨菲对着虾饺两眼放光的样子;墨菲陪她去逛中环的商场,她拍下墨菲试戴各种夸张墨镜的搞怪表情;墨菲拉着她去维港散步,她拍下海风吹乱两个人头发的狼狈模样。
每天晚上,她都会把这些视频剪辑成一条,发给姐姐。
「姐姐,今天墨菲和我去吃了九记牛腩,她说这是全香港最好吃的牛腩面。你看她吃得多香,下次我要带你来吃。」
「姐姐,今天我们去逛了PMQ,墨菲买了一个特别丑的杯子,她说要拿回京都用。你说她是不是审美有问题?」
「姐姐,今天我们在酒店顶层看了日落。墨菲说,这里的日落比太平山顶好看。我觉得她说得对。你要是也在就好了。」
每一条视频,她都会配上文字,配上表情,配上那些“姐姐你快看”的雀跃。她不知道姐姐有没有看,不知道姐姐看了会不会笑,不知道姐姐在屏幕那头是什么样的表情。但是她想让姐姐看到。看到她在笑,看到她在好好生活。
可姐姐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简短。
「嗯。」
没有表情包,没有语音,没有视频通话。一个字。那些回复像是从一台冰冷的机器里吐出来的,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没有她熟悉的那种柔软。
星优每次看到那些回复,都会盯着屏幕看很久。她告诉自己,姐姐只是忙。忙完就会回来的。忙完就会变回以前那个姐姐。可“忙”这个字,她已经听了三个星期了。三个星期,二十一天,五百零四个小时。姐姐没有来香港,没有主动打过一个电话,没有发过语音。她发过去的那些视频,那些照片,那些“姐姐你快看”的雀跃,像是被丢进了一个无底洞,连回声都听不到。
周五的晚上,星优终于忍不住了。
她洗完澡,穿着睡衣,敲开了墨菲的门。墨菲正躺在床上看综艺节目,笑得前仰后合。听到敲门声,她光着脚跑过去开门,看到星优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怎么了?”墨菲侧身让她进来。
星优没有回答。她走进房间,径直走到墨菲的床边,坐下来。她抱着枕头,低着头,不说话。墨菲关上门,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她没有催,就那么坐着,等着。房间里只有电视机里综艺节目的笑声,聒噪又空洞。
过了好一会儿,星优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姐姐已经三个星期没来香港了。”
墨菲没有说话。
“以前不是这样的。”星优继续说,声音有些发抖,“以前姐姐每个星期都来。就算来不了,也会每天打视频。消息都是秒回,我发一条她回三条。我们每天聊天,从早上聊到晚上,好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可是这三个星期……”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感觉有点怪怪的。她回消息越来越慢,越来越短。以前她会叫我‘宝宝’,现在她什么称呼也不叫了。以前她看到我发的视频,会笑着说‘宝宝真可爱’,现在她只回一个‘嗯’。”
星优抬起头,看着墨菲。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你说姐姐是不是……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墨菲看着她,看着那双盛满了不安和恐惧的眼睛,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墨菲伸出手,抓住星优的肩膀,把她正过来。
“瞎想什么呢?”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大大咧咧,可声音已经软了下来,“你姐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她喜欢你喜欢得要命。你没看到她看你的眼神,那里面全是星星。”
星优看着墨菲,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那她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我好担心呀?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墨菲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又一下。她在心里把那些话翻来覆去地咀嚼——老板为什么不来?因为不能来。为什么不回消息。
“星优,”墨菲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温柔了很多,“你听我说。”
星优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你姐现估计就是很忙。”墨菲说,“是真的忙。公司有可能最近有很多事,她走不开。但是——”她顿了顿,看着星优的眼睛,“她忙,你可以去找她呀。”
星优愣住了。
“以前都是你姐飞香港找你,”墨菲说,“现在她没空飞,那你就飞京都找她呗。人还能让尿憋死?我就不信,你回京都了,还能碰不上她。”
星优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那光芒从深处一点点透出来,像黎明前东方天际的第一抹鱼肚白。
“对呀,”她喃喃道,“我可以去找姐姐……我怎么没想到……”
墨菲看着她那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因为你没我聪明呗。”
星优没有反驳。她从床上跳起来,整个人像被按下了启动键,一瞬间从蔫巴巴的小白菜变成了活蹦乱跳的小兔子。
“墨菲!谢谢你!”她喊着,转身就往外跑。
“诶——你得鞋!”墨菲眼疾手快,从地上捞起星优那双毛绒拖鞋,追了出去,“不差这一会儿呀!先穿上鞋!祖宗呦!”
星优光着脚跑过走廊,跑回自己房间门口,听到墨菲的喊声,停下来,转过身。她站在走廊里,墨菲追上来,把拖鞋塞进她脚上。星优低头看着那双拖鞋,忽然笑了。那笑容很亮,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亮。
“墨菲,”她说,“你能来真好。”
墨菲被她说得有些得意。“切~。快去打电话,我帮你收拾行李。”
星优跑进房间,抓起手机,翻到追月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追月姐!”星优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帮我订最近的航班,我要去京都!”
电话那头,追月没有多问。她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这就是追月。从来不多问,从来不多说,只是默默地安排好一切。保镖、车辆、行李、机票,每一样都妥妥帖帖。
墨菲站在门口,看着星优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从衣柜里拽出几件衣服扔在床上,又跑去洗手间拿化妆用品,又跑回来叠衣服,叠了一半又跑去拿充电器。那手忙脚乱的样子,像一只终于找到归巢方向的鸟。
“你别转了,”墨菲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你坐着,我来收拾。你去看看机票订好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