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墨菲就落地了香港。秘书安排得妥妥当当——头等舱，落地有车接，直接送到瑰丽酒店。房间被安排在星优隔壁，是一间行政套房，落地窗正对着维多利亚港，夕阳在海面上铺开一片碎金。

墨菲把行李箱往门口一扔，整个人扑到床上，滚了两圈，发出满足的叹息。“资本家万岁。”她对着天花板说。然后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星优发了条消息。

「我在你隔壁。」

几秒钟后，隔壁传来一声隐约的惊呼。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最后是她自己房间的门被拍响了。

墨菲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星优站在门外，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脚上蹬着一双毛绒拖鞋。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张，整个人像一只突然被吓了一跳的猫。

“墨菲？！你怎么来了？！”

墨菲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唇角噙着一丝笑。“这不得问你姐，我老板吗？她把我发配过来，我还能反抗不成？”

星优愣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是有人在那里面点了一盏灯。

“是姐姐让你来的？”

“不然呢？”墨菲侧身让开，“进来坐？”

星优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口，看着墨菲，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什么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了一点点。

墨菲看着她，没有催她，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等着。

须臾间墨菲挑起一边眉毛。“奴婢初来乍到，请问小主能否请奴婢吃顿好的？”

星优被她逗笑了，推了她一下。“瞎说什么呢。走，去餐厅吃，记姐姐账上。”

墨菲的眼睛亮了。“那我以后自己去吃，能不能都记你姐姐账上？”

“没问题，”星优说，“记我账上，或者记姐姐账上，都行。”

墨菲立刻双手抱拳，深深一揖。“奴婢自当为小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星优笑着推她。“我不用你死。走啦，吃饭去。”

两个人并肩穿过走廊，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轿厢里只有她们两个。墨菲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星优。星优站在前面一点，正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她和霏依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今天早上，星优发的那句“姐姐早安”，没有回复。

墨菲看到了，但她没有说什么。

电梯到了餐厅楼层，门打开。星优收起手机，走在前面。墨菲跟在后面，目光落在星优的背影上。她瘦了。虽然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还是能看出肩胛骨的轮廓。那副肩膀，以前是圆润的，现在却支棱着，像一只要飞却飞不动的鸟。

餐厅很安静，这个点还没有到晚餐高峰，只有两三桌客人。她们选了靠窗的位置，可以看维港的夜景。夕阳刚落，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海面上有船缓缓驶过，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

星优拿着菜单，翻来翻去。“你想吃什么？”

“你点吧，我不挑。”墨菲托着下巴，看着窗外。

星优点了几道菜，把菜单还给服务生，然后也托着下巴，看着窗外。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看了一会儿夜景。

“墨菲，”星优忽然开口，“姐姐有没有跟你说，她最近在忙什么？”

墨菲收回目光，看着她。星优的表情很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墨菲看到了。她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没有。老板的事，我哪敢问。”

星优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低下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墨菲看着她，心里在盘算。从京都到香港，三个小时的飞行，她想了一路。老板为什么突然让她来香港？是来陪星优？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了一路，她没有答案。但她知道一件事——老板和星优之间，出了大问题。大到老板不能亲自来，要派她来；大到老板愿意报销她所有的费用，小到袜子内衣，只为了让她来陪星优。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清蒸鱼，白灼虾，上汤时蔬，还有一盅炖汤。星优给墨菲盛了碗汤，推到她面前。

“你尝尝，这个汤很好喝。”

墨菲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鲜，温度刚好。她看了一眼星优，星优正在低头喝汤，小口小口的，很安静。

“星优，”墨菲放下碗，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你姐忙多久了？”

星优抬起头，想了想。“快两个星期了吧。”

快两个星期了。墨菲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两个星期前！几天前正好是老板问她泰山事情的时候。她在心里画了一条线，把那些零零碎碎的信息串在一起——老板突然问去哪里求愿最灵，老板让她来香港陪星优，老板说“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去香港”，老板报销她所有费用只为了让她来。还有星优说的，快两个星期了，姐姐最近——消息很久才回，视频不接，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

墨菲端起汤碗，又喝了一口。汤还是那个味道。她在想，老板到底怎么了。她没有问星优，只是把疑问悄悄压了下来。

“估计最近太忙了，”墨菲说，语气轻松，“她管那么大的企业，不忙都不正常。”

星优点了点头，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给自己打气。“嗯，我也觉得。姐姐肯定是在忙。”

墨菲看着她笑，心里忽然有些发酸。她认识星优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能感觉出星优内心有隐隐的担忧。

墨菲夹了一块鱼肉放进星优碗里。“吃，多吃点。你都瘦了。”

星优低头看着碗里的那块鱼，愣了一下。“有吗？我最近没称。”

“有。”墨菲说，“你脸上的肉都少了。以前圆嘟嘟的，现在下巴都尖了。”

星优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那不是更好看吗？尖下巴上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