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优被她按到床上坐下，乖乖地拿起手机。屏幕上，追月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机票订好了。晚上十点二十的航班，预计凌晨两点五十到达京都。保镖会陪你。」

星优看着那行字，心跳忽然加快了。凌晨两点五十。凌晨两点五十，她就能到京都了。就能到姐姐在的城市了。就能见到姐姐了。她握着手机，手心都在出汗。

墨菲在帮她叠衣服，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码进行李箱。她看到星优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至于吗？又不是去相亲。”

“比相亲重要。”星优说。

墨菲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星优。星优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唇角微微上翘，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墨菲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她不知道星优到了京都之后会怎样，她不想扫兴。此刻的星优，是这个星期以来最开心的时候。因为她在去见姐姐的路上。

墨菲低下头，继续叠衣服。

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星优的东西不多，一个登机箱就装下了。她换了一身衣服——浅灰色的卫衣，深色的牛仔裤，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墨菲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不管几点，都给我发消息。”

星优看着她，眨了眨眼。“哎呦，你怎么和我妈一样啰嗦！”

墨菲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我老了嘛？”墨菲开玩笑的说，“哎呀！算了，你赶紧吧，再不走赶不二路汽车了。”

星优看了看时间，惊呼一声，拎起行李箱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她又停下来，转过身，跑回来，一把抱住墨菲。

“谢谢你。”她的声音闷在墨菲肩窝里，“谢谢你这些天陪我。谢谢你让我去找姐姐。谢谢你。”

墨菲被她抱着，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秒，然后落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谢什么谢，快去。见到你姐，替我问好。”

星优松开她，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了出去。走廊里传来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毯的闷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墨菲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走回房间，拿起手机，给霏依发了一条消息。

「老板，星优今晚飞京都。十点二十的航班，凌晨两点五十到。她去见你了。」

消息发出去后，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她不知道老板会不会看到这条消息。

楼下，星优坐进车里，车子驶出酒店，驶向机场。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香港夜景。那些灯火，那些高楼，那些她走过无数次的街道，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后退去。她要去京都了。去见姐姐。三个星期没有见面的姐姐。她不知道姐姐瘦了没有，不知道姐姐累不累，不知道姐姐看到她突然出现在门口，会是什么表情。

会惊讶吗？会高兴吗？会像以前一样张开双臂，笑着说“宝宝，你怎么来了”吗？

那些“嗯”，她受够了。她要见到姐姐，要看到她的脸，要听到她的声音，要确认她还是那个姐姐。那个会叫她“宝宝”的姐姐，那个会捏她脸的姐姐，那个会在她睡着时轻轻拍她背的姐姐。

车子到了机场。保镖帮她拎着行李，陪她办完登机手续，到安检口。星优回头看了一眼。香港的机场，她来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来送姐姐。这一次，是她自己要飞。飞去姐姐在的地方。

她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坐下来。还有半个小时才登机。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霏依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下午发的那条「姐姐，今晚墨菲姐带我去吃了泰国菜，她说冬阴功汤太好喝了，喝了两碗。你看她撑得都走不动路了。」配的视频是墨菲扶着腰在餐厅门口装模作样地喊“扶我一把”。

姐姐没有回复。

星优盯着那个没有回复的对话框，盯了很久。然后她退出对话框。

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广播响了，开始登机。星优站起来，拎着行李箱，排进队伍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厅——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没有人注意到她。她转回头，跟着队伍一步一步往前走。递过登机牌，走进廊桥，走进机舱。找到座位，坐下来。舷窗外，停机坪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

她系好安全带，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飞机开始滑行，加速，起飞。舷窗外，香港的灯火变成一片璀璨的光海，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她看着那片光海，看了很久。然后她拉下舷窗遮光板，闭上眼睛。

姐姐，我来了。

凌晨两点五十，京都。

飞机降落的震动把星优从浅眠中唤醒。她睁开眼睛，舷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色，只有跑道的灯光在黑暗中闪烁。到了。她到了。

飞机停稳，她解开安全带，跟着人流走出机舱。廊桥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响。她走过长长的通道，走过免税店，走过行李提取处。保镖拉着她的行李箱，走在前面。

星优跟在她们身后，走出到达大厅。凌晨的京都，冷得刺骨。她裹紧了羽绒服，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清晰可见。保镖拉开车门，她坐进去，车子驶出机场，驶上高速。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在车内投下明灭的光影。星优靠着车窗，看着窗外。

京都。姐姐在的城市。她来了。

这一次，没有人来接她。她一个人，坐在车里，穿过这座沉睡的城市，去那个她去过无数次的地方。姐姐的家。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星优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在夜色中显得陌生而安静。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有些发疼。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撞击。别怕。快到了。很快就能见到姐姐了。

车子拐进那条熟悉的公路，停在姐姐家门口。星优下了车，站在门前，仰头看着这栋她来过无数次的豪宅。二楼的窗户黑着，一楼的门廊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她不知道姐姐睡了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门。抬起手，按响门铃。

门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像石子投入深潭，激起一圈圈涟漪。星优站在门口，等着。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紧张。她不知道门开之后会看到什么。是姐姐惊讶的脸，是姐姐疲惫的脸，还是——别人的脸？

她不敢想。她只是等着。

门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过来。脚步声在门后停下。然后，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