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个屁,”墨菲毫不客气地说,“还是圆嘟嘟的可爱。”
星优被她逗笑了,笑出了声。那笑声清脆,像风铃在风里响。墨菲听着那笑声,心里稍微松了一点。还好,还好,事情好像还没到很坏的地步。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维港的灯火亮起来,海面上倒映着千万盏灯,像另一个世界。
两个人吃着饭,聊着天。墨菲说她最近在看的一本小说,说里面的男主角太渣,看得她想冲进书里打人。星优说她最近在学一首新歌,但高音总是上不去,练得嗓子都哑了。墨菲说那就改低一点呗,干嘛那么为难自己。
她们聊了很多,聊得很热闹。可墨菲注意到,星优每隔一会儿就会看一眼手机。不是刻意去看,是无意识的,像是一种肌肉记忆。看一眼,屏幕暗着,放下。过一会儿,又看一眼。那动作很轻,很快。
墨菲看到了,但她没有说什么。她只是继续聊着那些无关紧要的话题,继续笑着,继续给星优夹菜。
吃完饭,两个人慢步回房间。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一点声音。星优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停下来,转过身。
“墨菲,今天谢谢你。”
墨菲站在她旁边,靠在墙上。“谢什么?谢我吃你的请?”
“谢谢你来了。”星优说。“你来了,我好开心。”
墨菲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忽然想抱抱她。但她没有。她只是笑了笑。
“开心就对了。以后我天天在你面前晃,晃到你烦。”
星优笑了。“那你可晃不烦我。”
“行了,进去吧。”墨菲朝她挥挥手,“早点睡,明天我还要你带我逛香港呢。”
“好。”星优刷开房门,走进去,又探出头来,“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走廊里安静下来。墨菲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回房间。她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窗外是香港的夜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她想起星优那句话——“姐姐最近变得非常忙,我每次发消息,她都是很久才回复一个‘在忙’。打视频也不接,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
快两个星期了。
墨菲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霏依的号码。她盯着那个名字,盯了很久。然后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不是现在。现在打过去,她不知道说什么。她不知道老板到底怎么了,不知道星优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在忙”的背后藏着什么。她被派来陪星优。那就陪。陪着星优。
墨菲直起身,走回自己房间。她刷开房门,走进去,关上门。行李箱还扔在门口,床上的被子还是她下午扑上去时压出的褶皱。她走过去,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老板,”她对着空气说,“你到底怎么了?”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人回答她。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霏依发了条消息。「老板,我到了。星优挺好的,刚一起吃完饭。放心。」
消息发出去后,她等了一会儿。
霏依回复「好的,谢谢你,墨菲!」
墨菲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回响着星优的笑声,清脆的,像风铃在风里响。那笑声很好听。她想让那笑声多响一会儿。
隔壁房间,星优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在床上。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没有新消息。她点开和霏依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今天早上她发的“姐姐早安”。她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然后她开始打字:「姐姐,墨菲到了。我们刚一起吃完饭,她说明天要我带她逛香港。你忙完了吗?我想你了。」
发送。
她看着那条消息发出去,变成一个小小的气泡,安安静静地待在屏幕右边。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对方正在输入”。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在枕边,侧过身,看着窗外。香港的夜景真美。万家灯火,像无数颗星星落在地上。可那些灯火里,没有一盏是她想看到的那一盏。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姐姐的脸。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是那次姐姐匆匆来、又匆匆走的那天。姐姐叫她“优优”,不是“宝宝”。姐姐抱她,很轻,像怕碰碎什么。姐姐说,“我后面会有很重要的事情,有可能以后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经常来香港了”。姐姐说,“你发消息我能看到,但是估计没时间回复了”。姐姐说,“我来看你一眼就得走了”。
那天她以为姐姐只是忙。忙完就会回来。忙完就会变回以前那个姐姐。可现在快两个星期了。姐姐没有回来。消息还是很久才回,视频还是不接,那个“忙”,好像没有尽头。
星优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她忽然想起那个梦。梦里姐姐来和她告别,说“宝宝,姐姐要走了”。她问“姐姐你要去哪”,姐姐说“我去的地方不能带着你”。她问“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姐姐说“应该不会回来了”。
应该不会回来了。
星优的心猛地疼了一下。不是那种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疼,是真实的、像被什么东西攥住的疼。她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只是一个梦。她告诉自己。只是一个梦。姐姐还在,她只是忙。忙完就会回来的。会的。
可那疼痛没有消失。它一直留在那里,在心口的位置,像无故出现的一个伤口。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个对话框。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屏幕的光透过眼皮,是一片浅浅的橘色。那片光里,她仿佛看到了姐姐的脸。姐姐在笑,眼睛弯弯的,看着她,叫她“宝宝”。
“宝宝。”
她听到了。不是从手机里,是从记忆里。是以前那个姐姐,那个还没有忙起来的姐姐,那个会叫她“宝宝”的姐姐。
星优的眼泪流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姐姐只是忙,忙完就会回来的。可她就是忍不住。那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滚落在枕头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隔壁房间,墨菲也没有睡着。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隐约的车声。她在想老板到底怎么了。在想星优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在想这场仗,要打多久。
她不知道答案。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那个等回复的人,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