蝎静静地注视着我,天光被雪色折射得发青发蓝,落在他眼底,灰眼珠透出森森的沉,我只觉得自己的一切心理活动都被看透。
“其他的什么,”他说,声线平得没有起伏,“其他的,不用结印的忍术么。”
“嗯……有吗?”
他偏了偏头,目光更为专注,好似要在我脸上盯出一个洞,半晌,笑了一下:“有一些忍术,可以仅凭双眼发动,无需结印,比如,你的……”
他又突然收住话头。
那点浅淡的笑意像一缕缥缈青烟,没有在他脸上氤氲多久,也没有到达他眼底。
我隐隐感觉自己即将抓住什么,追问:“我的什么?”
“你的…丈夫。”
他慢慢揉捻着舌尖的字句,一错不错地盯住我:“他有一双很特别的眼睛……罪恶的眼睛,但不少人趋之若鹜,飞蛾扑火一般地送死。”
“你想起来了吗。”
“……很抱歉,没有。”
我汗颜,特别的眼睛,是特别帅还是特别丑?
丈夫的容貌,做妻子的总觉得有些在意啊,也不知道他和蝎比,谁更好看。
这么肤浅的问题不好问出口,而不知为何,我直觉蝎最开始想说的人,并不是我的丈夫。
是什么让他改了口。
这也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到关于我丈夫的事情。
刚刚收到的信息量非常大,且指向性明显。如果之后有机会外出,我一定会依照“眼睛”的特征,去收集更多信息。
相处的经验告诉我在此刻不要再追问关于身世的事情,因为蝎就是这样一个看你越在意什么,就越不让你如愿以偿的人,恶劣得很。
于是我拍拍手,松快地说:“先别提什么丈夫不丈夫的了,他眼睛里能开出花都和我没关系——所以接下来,我要做什么?”
总不至于大费周章跑森林里,就为了看我吐个火……苗。
“人体的主要穴位,你记了多少。”
“嗯?那几个大的穴位都差不多记住了,还有一些经络……”
我过去是个医疗忍者,想来该是有些基础,每天夜里看人体穴位图时,记起来都比预想中要快。
蝎“嗯”了一声,下一秒,那乖乖立在一旁的傀儡突然动了一下,朝我伸出一只手——
“那就和它先对练吧。”
随着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落地,傀儡猛地向我袭来,寒光一闪,伴随着咔哒声响,它的手掌瞬间切换成一柄利刃!
“等、”我忙不迭地后退,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开,大叫道:“老师!蝎老师!因材施教啊!”
严师出高徒,更严的师只会有死徒了哦!
傀儡的动作并没有太快,给我留了一定的逃避空间,说实话,我有点想就这么一路跑回家。
……感觉会被杀的吧。
蝎对我的狼狈无动于衷,几根细长的查克拉线从他衣袖中伸出,在空中飞舞,一端连接在傀儡上,它的动作要比我灵活太多。
我上蹿下跳地躲着傀儡的攻击,注意到那些丝线隐没于它的几个大关节。
……蝎是想让我控制住傀儡的关节,进而控制住傀儡?
不,不对。
因为分心思考,加之体力消耗,我的动作不可避免地慢下来,傀儡抓住时机,肩膀关节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扭动,在一瞬间缩短与我的距离,手起刀落,我只来得及侧身一滚,看见空中飞扬的头发。
如果再慢半秒,我看见的应该就是自己的动脉血了。
我又惊又惧,意识到蝎是认真地在“教学”,不带一点放水,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刺痛逼迫我冷静,也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杀器上。
它的各个大关节都几乎是球形,用查克拉线……我不确定能够控制住它。
在开始这场生死训练前,蝎问了我记不记得穴位。
可是,傀儡也会有穴位吗?
不管怎么样,姑且先试试吧,我猛跑几步拉开一点距离,从腰包摸出一把针,勉力催动查克拉变成丝线一般细的状态,也许是人被逼急了什么都能干出来,居然瞎猫碰见死耗子般穿过了几根针头。
放在之前我一定会很高兴,但现在我只想活下去。
傀儡已经近在眼前,我不再犹豫,催动查克拉将针甩了出去,依次扎在几个大穴上,很好,全中——
傀儡没有停下来。
想再跑开已经来不及,我视死如归地闭上眼。
颈间一凉。
天地间蓦地万籁俱寂。
……不。
我听见雪花落在肩头的声音。
“你还要闭着眼到什么时候。”
远远的,蝎的声音传来。
脖颈处皮肤寒意犹在,我战战兢兢睁开眼,看见几乎要亲到我脸上的傀儡,和它贴在我脖子处的刀刃。
我噤若寒蝉,不敢动弹,怕蝎手一抖,那刀便会划破动脉。
沙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蝎走得闲庭漫步,我忽然很想骂他自大狂,如果他没有及时收住查克拉线怎么办,如果傀儡的动作慢了一步或快了一步怎么办——然而没有如果,什么都没发生,现下只有一个呆若木鸡的我。
更何况,即便发生了什么,我也是…也是不敢骂出声的。
蝎在我身前慢悠悠地兜了一圈,步伐轻巧游弋,脸上饶有兴味的神情,眼底还是一派冰冷,是打量,似比较。
“你在看什么?”
我终是忍不住问出口。
“——到底在观察我什么,又到底,在透过我看谁?”
他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