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相拥而眠,晨间喂食后,沈兰珠便在紫宸殿彻底安顿下来。
御书房如今成了个冷清的摆设。
萧彻整日里都待在紫宸殿。
西侧临窗处设着宽大的紫檀御案,摆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东侧里间布置着宽大的龙床与舒适的软榻。
如今沈兰珠入住,她的衣箱妆奁、心爱的小玩意儿,甚至插着时令鲜花的花瓶,都堂而皇之地占据了殿内不少位置。
尤其是那个巨大黄花梨衣橱,沈兰珠的锦绣华服,轻软罗裙琳琅满目地悬挂着,属于皇帝的明黄常服,玄黑龙袍,则被“委屈”地挤在了一个小小的角落里,紫宸殿如今已经改朝换代了。
白日里,萧彻在西侧与奏折相伴,朱笔挥斥方遒。
沈兰珠安静地坐在一旁,为他研磨,徽墨在端砚中一圈圈化开,墨香与殿内袅袅的龙涎香交织。
她的目光却常常穿过窗棂,飘向远处的玉棠宫。
那里有她的姑姑云妃,有活泼可爱的小暄妍,有轻松自在的笑语欢声......不像这里,只有沉闷的翻页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想去玉棠宫看看姑姑......”沈兰珠又一次忍不住开口。
萧彻头也未抬,笔走龙蛇,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过了半晌,他才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视线扫过案头那依旧高耸的奏折小山,又轻轻按了按自己右肩胛下方。
提醒着沈兰珠他被寝衣遮掩的伤口。
“若不是兰儿,”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和不易察觉的宠溺,“这些堆积的奏折,早就该批完了。”
他抬眸看向她,深邃的眼底藏着笑意。
沈兰珠不满地撅起嘴,研磨的动作也不由重了几分:“哼!还不是怪你!若不是那晚你......”她猛地顿住,脸颊飞起两朵红云,剩下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没好意思说出口。
若不是他那晚醉酒失控,意图强行占有,她又怎会情急之下伤了他?
那晚混乱而惊惧的画面再次浮现,萧彻捂着伤口,脸色惨白却死死捂住消息,不准传太医的模样,让她心头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虽是他不对在先,可无论怎么说,毕竟是她亲手伤了他。
她低下头,赌气似的继续用力研磨。
是了,她欠的债,得还。
“何况昨日,”萧彻似乎看穿她的委屈,慢悠悠地补充道,“你姑姑生辰,我不是准你去了吗?还特意让高德胜备了厚礼。”
提起昨日,沈兰珠更觉委屈。
她确实去了玉棠宫,刚坐下陪暄妍玩了不到半盏茶功夫,一块点心还没吃完,连话都没来得及跟姑姑和周贵人好好说几句,萧彻派去“接人”的宫人就已经恭敬地候在殿外了。
那架势,分明是掐着点来抓人!
姑姑和周贵人看着她被“请”走时,那意味深长、揶揄不已的笑容。
他这哪里是放她自由,分明是换了个地方“圈养”!
“你之前在小凉亭里陪我一坐就是一下午,也没见你着急批奏折啊?”沈兰珠忍不住翻旧账,戳穿他的借口,“那时候怎么不见你说奏折堆成山?”
萧彻闻言,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和你在一起,自然不急。”
他重新低下头,语气平静无波,“早上到的折子,午膳前便能批完。至于下午到的......只能辛苦些,批到半夜便是了。”
仿佛熬夜处理政务,只是为了能挪出时间陪她。
“晚上还要批折子?”沈兰珠讶然,随即一丝微妙的情绪浮上心头。
她放下墨锭,状似无意地探究道:“晚上......不该宣人侍寝吗?”
后宫佳丽虽不多,但王府旧人还是有几位的。
他登基以来未曾选秀,可若以后......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若他真变了心,看上旁人,自己这霸占着紫宸殿的“沈淑仪”,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到那时......她定要离他远远的!
萧彻终于抬起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兰儿觉得,我很闲吗?”
他的反问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沈兰珠心湖。
是啊,他白日里勤政,夜晚还要批折子,偶尔还要去练武场.....
后宫里那几位,她入宫后也见过。
前几日更是连三年一次的选秀都给推了......等等!
一个大胆而荒谬的念头,闯入了沈兰珠的脑海!
他后宫人少,不宣人侍寝......就连她,如今夜夜与他同床共枕,也只是安安稳稳地纯睡觉!
除了必要的拥抱和偶尔的浅吻,再无更亲密的举动!
与从前凉亭里动辄吻得昏天黑地、难舍难分的疯狂相比,简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