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德胜的目光重新落回沈兰珠身上:“唯独遇见您,二小姐,这是陛下为数不多......能由着自己的心去争取的事。老奴想着,这些事,陛下怕是从未对您说过,他一直护着您,把您放在心尖尖上。他是天子,他若真想强留您,不过是一句话、一道旨意的事。可是他没有......他怕您痛苦,您痛一分,他就要痛十分!想起那晚的事......他的心,比您更痛啊!”
老太监的声音带着颤抖:“老奴说这些,并非逼您,更不敢替陛下强求什么。老奴只是......只是希望二小姐能看清陛下的这颗心,老奴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实在是不愿......不愿看到陛下往后的日子,都活在今日这般痛苦里啊......”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云妃娘娘......她与沈小将军的事,陛下他都知道。可陛下什么都没说,该给云妃娘娘的体面和尊重,一样不少,他一直......都尊重着云妃娘娘的心意。”
高德胜后面还说了许多......每一个字都敲在沈兰珠早已不堪重负的心上。
她将脸深深埋进膝盖,打湿了紧攥在手中的香囊。
沈兰珠的视线模糊了。
眼前的景象与高德胜口中那个在深宫中挣扎求生、遍体鳞伤的少年身影重叠在一起,他身上的每一道旧疤,此刻都仿佛化作了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她的心上。
她忘记了腿上的疼痛,忘记了身份的鸿沟,忘记了所有的顾忌和悔恨。
她一步一步,坚定地朝他走去。
然后,在萧彻感觉到身后异常的气息,动作即将停住的那一刻。
一双纤细的手臂,从后面,轻轻地、紧紧地,环抱住了他劲瘦的腰身。
温热的泪水,打湿了他背后的寝衣。
萧彻上药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他甚至不敢回头确认。
“阿澈。”
“为什么不走?”萧彻问她。
他设想过无数种结局,却唯独不敢奢望这一种。
沈兰珠紧紧抱着他没有说话。
萧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余一片深沉的,带着痛楚的温柔。
他抓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一只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萧彻用宽厚的手掌包裹住她,:“帮我上药吧,”
“像三年前那样。”
他缓缓转过身,抬起未受伤的左手擦掉沈兰珠的泪。
药品落在沈兰珠手里,萧彻走到龙床边坐下,背对着她,缓缓褪下已然半褪的寝衣,将那道狰狞的伤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她眼前。
沈兰珠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就像三年前破屋里一样。
上完药,她又取过一旁备好的干净细棉布,认真地替他包扎好,指尖不经意划过他滚烫的肌肤,引得两人都微微一颤。
包扎好后,沈兰珠默默地替他拉拢寝衣,拂过他衣襟的褶皱。
“这个丑东西,”她破涕为笑,将香囊举到他面前,摩挲着上面细密的针脚,“你留它做什么?又旧又丑......”
语气里带着自嘲,更多的是无法言说的心疼。
萧彻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深邃的眼眸凝望着她,他伸出手,不是去接香囊,而是轻轻握住了她拿着香囊的手,连同那枚小小的信物一起,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不丑,”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在我眼里,它是最美的,比任何珍宝都要美。”
萧彻再也抑制不住,长臂一伸,将她整个人紧紧地,紧紧地搂入怀中。力道很大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腿上的伤处,他将下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深深嗅着她发间的馨香:“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兰儿了......”
沈兰珠坐在床上,将头埋在他怀里,同样搂住他,“以后朝朝暮暮,我们都不要再分开,朱兰苏澈也好,萧彻沈兰珠也罢,我们都不要再分开。”
萧彻突然将她摁倒在床上。
“啊!” 沈兰珠猝不及防,惊呼出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你做什么?” 她心跳如擂鼓,脸颊飞红,脑中瞬间闪过某些暧昧的念头。
这......这也太突然了!而且他的伤......
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内侧,自己也随即躺了下来,紧挨着她。
他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枕在自己的左臂上,受伤的右臂则虚虚地环过她的腰身,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仿佛怕她又会消失。
“睡觉。” 他闭上眼,声音里全是疲惫,心里的弦松下,只剩下深沉的倦怠。
他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发出满足的喟叹。
“睡觉?” 沈兰珠躺在他臂弯里,还有些懵然。
只是......睡觉?她紧张的身体微微放松,随即又担心起来,“可你的伤......”
“我困了,”萧彻闭上眼,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殿内的安神香,从未起效......”
他许久未曾好好休息了。
沈兰珠静静地躺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她往他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寻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日影西斜,又悄然升起。
殿内燃了一夜的安神香早已散尽,身侧空荡荡的位置尚有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