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半年,冷宁再度感受到了西北风沙的残酷。
他此次回来,是奉了皇上暗旨,重回西北与匈奴和谈。他知道,皇上宴会上的那一问,是在疑心他——不管冷宁如何掩饰,都无法掩埋他的本心。为什么惠王与匈奴的密信会被他发现?他在这之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能坐上那个至尊之位的人都没有什么纯善之心,对于皇帝来说,疑心一个人的方式不是探查真相,而是斩草除根。
冷宁捅出这件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代表他已经选择了站队。更别说,他还有一个令皇帝忌惮的叔父。
因此,冷宁才会给叔父送去一封信——言下之意,皇上既然已经有所察觉,不如放开一搏,适时奉明君。
而他被打发来西北也是在意料之中,皇上不放心他留在长安,又碍于不能直接处决他,于是只能用这样隐蔽的方式“借刀杀人”。
如今大梁与匈奴可谓是势不两立,在明知内里真相的情况下,皇上还把他派去和谈,摆明了就是想借匈奴的手除掉他。
无情最是帝王家,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冷宁深深叹了一口气,展开了手中的圣旨——那不是这次新发的圣旨,而是那张印着校园守则的圣旨。
也不知怎么,上面的规则一直没有更新过。任务进度除了那天跳出来的50%,就再也没有动静。
林涯这边的情况他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如今看来,真正的入手点应该是在梁肃那边。
“咳咳……”
许是风沙糊了喉咙,冷宁这一路的咳嗽几乎没有止息过。连身为大夫的林涯也无从下手,只能望着他叹气。
顾及冷宁的身体,林涯特地给冷宁找了一辆大点的马车,还在车内放了炭盆。虽是寒冬腊月,但披着大氅烤着火的冷宁依然面色苍白。
他用手随意捂了捂嘴,试图将喉咙间的那股痒意压下去。
“咳咳……”
冷宁眸色一暗,他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的手背。一抹暗红色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仿佛雪地里的落梅。
“怎么了?又难受了?你的药还有吗?”
马车窗户边传来极轻的“叩叩”声,冷宁下意识地将手背上的血擦掉,这才掀开窗户的帘子,对上林涯担忧的眼神。
“我没事,估计是昨夜贪凉,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为了让他好好养病,林涯和于从龙都去了另一辆马车。林涯更是每过一个时辰就要来他这边看看情况,自从知道冷宁的病症和皇室秘辛有关后,林涯就难免对他多了点推己及人的关怀:“战事稳定下来后,你也早点去找你的良药吧。”
冷宁将手背在身后,笑眯眯道:“谢谢林涯姐,我知道了。对了,你让于从龙来我马车上一趟吧,我有话要跟他说。”
林涯眉头依然皱着,显然是不满意他这副对自己身体毫不在意的态度。然而她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放下帘子掖好,确定一丝风都不会透进马车后,这才安心离开。
没过一会儿,于从龙的身影出现在马车外,冷宁打开马车门,放他进来。
“有……有什么事吗?”
于从龙捏着衣角,低头不敢与冷宁对视。自从经历了图书馆那个副本后,他对冷宁就一直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模样。冷宁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也贴心地不与他互动。
不过如今……
冷宁突然一笑,没想到自己只能托付这个人。
他凛了眼神,强迫自己认真起来:“你其实有这个副本的通关攻略吧?”
于从龙全身一抖,这细微的颤抖没有逃过冷宁的视线,他安心一笑:“没事,我并不是要揭你的短,我知道你背后有人,我也不是要戳破你们的关系。你只需要回答我是或不是。”
于从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下头。
“咳咳……”冷宁颔首,“好,既然你知道副本攻略,就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会生病。”
于从龙猛然抬头,摆手道:“我没办法给你治!也不能把具体的攻略告诉你!”
他显然被冷宁留下了心理阴影,那副急迫害怕的样子,仿佛是冷宁要将他吞吃入腹一般。
冷宁有些无奈,也不知道自己的形象怎么就定位到了“恶霸”上,然而他无意解释,只放轻了声音道:“我不需要你做什么,我只需要你继续隐瞒。然后,在我死亡之后,配合他们继续完成任务。”
于从龙眼中满是惊悚,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冷宁能轻描淡写说出这件事。
冷宁摇了摇头:“你应该知道治病的方法是什么吧?这对于我来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所以,我的结局只有一个。”
于从龙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不是还有……后羿吗?我看他对你也不是没有感情。如果……”
“没有如果。”冷宁的眼神坚定,看得于从龙都一瞬间晃了神,“这只是一个副本而已。”
冷宁又咳嗽了几声,于从龙怕说更多的话让他激动,乖乖地闭口不言。
“不过……他确实是一个棘手的麻烦。”冷宁笑了笑,于从龙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笑,仿佛坚冰融化,春水化开,他的眼神遥遥看向远方,像是要透过马车上的那层帘子,看向某个人。
冷宁扭过头,正色道:“所以,我把清心留给你。如果金乌发狂,只有清心有阻拦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