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满目的沙地染得通红。西北的天黑得很晚,以至于总让人生出几分时空的错乱感。
和梁肃回西北后已经有几天了,这几天羿光一直忙着跟他杀敌,失守的长云、西洲两地也已经被他们收复回来。
只是他们依然没有找到林夕。
这几日他们几乎都是夜行军,休息时间并不固定,现在好不容易能歇息会儿了,大家都靠在火堆旁打盹,连精力旺盛的阎焰都支撑不住,头像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的。
梁肃正拿着地图,蹙眉沉思。羿光没有去打扰他,噼里啪啦的火星跳跃出来,溅了几点在他手上。
皮肤被烫得发红,羿光却没有半点反应,他望着零星的火点,思绪却早就飘到了长安——
他想起冷宁跟他说的那些话,仍是有些担心。他细细回忆着冷宁的表情和语气,他总觉得,冷宁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正想着,一个透明的方框突然弹出来,无限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破镜重圆剧情已完成50%,请各位再接再厉。”
羿光一愣,看向梁肃。可以确定的是,这几天梁肃这边不可能有感情线发展,那完成的那50%,只能是林涯那边。
可这两人当时几乎是以决裂的姿态分开的,冷宁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才扭转林涯的心意的?
火堆熊熊燃烧着,焰火如飘荡的帆布,轻扬出点点火星。暖意烘着手心,隔着皮肤令血液滚烫。
冷宁撩起眼皮,将视线从燃烧的炭盆上挪开,抬眸看了看林涯,轻轻一笑:“林大夫,我可是把皇家秘辛都告诉你了,你好歹也给我点反应啊。”
林涯望着他的眼睛,声音有些颤抖:“你说的都是真的?”
冷宁无奈摊手:“我的信用已经到了需要质疑的地步了吗?”
“不,抱歉。”林涯显然有些没有缓过神来,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深呼吸道:“他也知道真相?”
冷宁点头:“他毕竟是七皇子,这种与他性命息息相关的事,他不可能被瞒着。”
“难怪……难怪皇上这么着急要为他赐婚……”林涯口中喃喃,热茶的温度隔着杯壁,将她的皮肤烫得通红。
“那你呢?你的母亲是庆阳公主……你也有皇室的血脉……”林涯突然盯住冷宁,目光如炬,“你也快要及冠了吧?”
冷宁避开她的视线,将手朝炭盆更凑近了些:“我么?走一步看一步罢了。”
林涯沉沉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等长安这边的事处理完,我会第一时间回西北,把一切都摊开来和他好好谈。”
冷宁笑眯眯道:“所以,你现在终于认清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了吗?”
林涯叹道:“没办法,既然他不知道珍惜自己的性命,只有我帮他多护着点了。”
冷宁笑着不说话。
林涯看着他打趣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别开头,岔开话题问:“你自己呢?打算怎么办?”
冷宁摆了摆手:“我不着急……不过,这件事的真相,我希望林大夫能帮我保密。”
“这是当然,既然是皇家秘辛,我自然不会张扬。”林涯抬手,“对了,你今天入宫面圣了?”
街边的喜乐声传到林氏医馆的二楼,冷宁朝楼下投下淡然一瞥,街上到处张灯结彩。即使西北战事未平,长安依然热闹地迎接着万寿节的到来。
冷宁嘴角扬了扬:“今晚,就是好戏上演的时候。”
林涯摇了摇头,叹道:“可惜啊,我无法亲自到场观看。”
冷宁朝她眨了眨眼:“没关系,等我回来给你转播。”
是夜,乌云重重压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咸湿味。
冷宁在内侍的带领下,垂手低眉走进巍巍宫墙。今晚是万寿节的宴会,许多重要的大臣都被邀请来赴会。按理来说,冷宁作为一个小小的礼部侍郎,本是没有来赴宴的资格的,但是让他占了个“皇亲国戚”的名头,叔父还是执掌东南军的大将军,更别说皇后现在和他站在一起,弄到一张小小的请柬还是没有问题的。
也许是因为万寿节的缘故,一向卧病在床的皇上竟然能够起身,并亲自到了现场。他坐在龙椅之上,面色是难以褪去的苍白,和白天冷宁见到的他相比,似乎更加虚弱了。
冷宁当然知道真相,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上前行礼之后,他与皇上身侧的皇后林琅对视了一眼,这才回到自己在角落里的位置,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四周。
太子和惠王已经到了,两人身边都围着一众人,各自高谈阔论。皇上不经意从他们两人身上一扫,神色平静,内心的想法令人难以揣测。
冷宁注意到,当皇上的目光掠过惠王时,他的眼神停顿了一瞬。
冷宁端起面前的酒杯,遮住了唇边的笑意——
在座之中,估计只有他知道缘故。毕竟今日进宫面圣,他可是为惠王捏造了一份罪状。
林涯的情报网已经探查出惠王与匈奴联系的消息,但他们做事做得很隐蔽,并没有留下丝毫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