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冷宁亲手为惠王制作了一份证据——一份能证明他与匈奴勾结的密信,密信上是匈奴的承诺。只要惠王为他们南下进攻提供帮助,他们就会助惠王夺下太子之位。
而令冷宁如此有恃无恐的底气便是,他确信皇上不会怀疑这份密信。因为当年皇上在即位之前,也曾收到过这样一封密信,密信上的内容,与冷宁手上的这封,可谓是一模一样。
面对着如此相似的密信,得位不正的皇上自然不会选择叫惠王来当面对质,他害怕,害怕暴露自己是如何登上皇位的事实。
因此,他只会将这封密信藏在心里,而后每一次惠王在他面前露面,他的目光都会掺杂一分审视。
这是令他们父子疑心的第一步。
至于第二步……
冷宁放下酒杯,低眉,听着皇上宣布宴会开始的消息。已有舞女入殿献上歌舞,彩衣飘飘,盈袖如月,一片祥和歌舞中,冷宁在心中默默数着时间。
滴答,滴答……
他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有心中的时钟在倒数。
“有刺客!护驾!”
时钟声停止了,冷宁缓缓抬头,将目光投向龙椅之下的一个方向——
那是太子的位置,此时已经骚乱起来。歌舞被中断,侍卫们将龙椅之上的至尊紧紧围住,太子身边也冲上去一群人。
透过人群的缝隙,冷宁清楚地看见,一盏酒杯从太子的手中滑落,醇香的酒液洒落一地,在太子脚下蔓延。
“当啷!”
一滴暗色的血砸在地面的酒液上,混出一抹混沌的嫣红。
“传太医!传太医!”
龙椅之上的那位气得脸色都红了好几个度,他推开围在身边的侍卫,将桌上的酒杯果盘一扫在地,怒斥声在大殿回荡:“封锁大殿,不许任何人出去!朕倒要看看,今天是谁这么大胆,竟当着我的面,行刺储君!”
一片死寂的沉默过后,太医很快到了,他查看了一下太子的情况,而后转身跪下向皇上汇报道:“禀告陛下,太子殿下这是中毒的征象,好在太子殿下服用的剂量不多,服药后休息几日便可康复。”
皇上的脸依然阴沉:“能查到是什么毒吗?”
太医俯身跪拜:“依臣所见,应是西域的毒。”
皇上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他挥挥手,吩咐太医带着太子下去诊治,他们走后,皇上的目光一一扫过殿内。
“将行刺的人带上来。”皇上给禁军侍卫下了令,侍卫很快押上来一个内侍模样的小太监——太子毒发时,正是他给太子倒的酒。
“你可有话需要分辩?”皇上的语气满含要压死人的威严。
那刺客一言不发,突然,他朝着某个方向直愣愣跪下,嘴里嘀咕了几句没人能听懂的语言。而后,一口黑血从他的嘴角流下,他的身体很快便僵硬地倒在地面。
这刺客竟是服毒自杀了。而他跪拜的方向,正是惠王所在的方向。
“啪!”
皇上狠狠一拍桌,行刺皇储的刺客竟然当着禁军的面自杀成功,这让他的面子往哪搁。
“拖下去,碎尸万段!”
皇上坐在龙椅上,缓了好几口气。他看向惠王,目光沉沉。
突然,他发问:“冷卿,你刚从西北回来,你可知道刚才那个刺客说了什么啊?”
冷宁垂眸,冷静地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跪倒在地。刺客留下的黑血赫然映在他的眸中,冷宁淡然回答:“回陛下,他说的是匈奴语,意为‘吾王永昌’。”
“好一个吾王永昌,我既不知,我大梁还有第二个王!”
皇上冷冷地看着惠王,却始终没有说话。惠王被他盯得满头冷汗,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然而他却无从为自己辩解。
毕竟,这是一场冷宁为他设下的局,而他从踏进这个大殿以来,就已经被牢牢锁住。
当夜,宴会被迫中断,皇上当着大臣的面,终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拖着疲惫的身躯,在皇后的服侍下回到后宫。
深夜,一道旨意从宫中传了出来,惠亲王有失德行,褫夺亲王封号,改奉敦郡王,封地良安。
一匹马乘着夜色,在林氏医馆的护送下,驰向东南。当远在东南的冷昆收到自家侄子送来的家书时,载着林涯和冷宁的车队已经驶向漠漠西北。
那封家书中只有简单的一句诗:飞龙已觉意,奉剑黄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