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次跟你表白之前,我就跟家里打过预防针了。”
韩奶奶走后,韩穆远拉着释榆的手:“我告诉他们,我喜欢男人,而且已经有了心动的对象,如果不能和他在一起的话,我可能会孤独终老。”
听了这话的释榆紧张问道:“那他们什么反应?”
“不太接受。”韩穆远轻飘飘地答:“不过比起孤独终老,他们也只能接受了。”
实际上,这件事情的解决并不像韩穆远话里说的那么轻松。
韩爸韩妈是反对态度最强硬的人,他们生于田间地头,即使后面经商,见惯了各式各样新奇出格的事情,骨子里流淌着的传统理念依旧让他们无法接受自家小儿子做出违背世俗标准的选择。
韩穆远刚刚坦白的那天,一向少言寡语的韩爸推掉公司的会议,跟韩穆远打了通长达两个小时的视频通话。
视频那头的烟雾从接通那刻起就没散过,背景音里,还有韩妈止不住的抽泣声。
她将韩穆远喜欢男人的责任全数揽到了自己身上,在两个男人笨拙的安慰声中,懊悔自己没能给小儿子足够的陪伴,让他从小缺失母爱,才导致了如今的后果。
到最后,韩穆远用一句话结束了她的自责。
他说:“我喜欢那个人与他的性别无关,只是因为他是他。”
他一向倔强,认定一件事情就是一辈子,对于自己的感情也是。
自小就与父母聚少离多的他早已习惯了自己做决定,父母的意见可以参考,但无法影响他对这件事情最终的选择与判断。
相比之下,韩奶奶竟然是全家最先接受他性取向的人。
老人家虽然年岁已高,但在尹念安的影响下,没事儿还会看点环大陆、听听广播剧,用她的原话说:“到了自己这个岁数,才知道什么规矩、标准都是世俗给人上的层层枷锁,如果觉得不幸福,那就不必遵守。”
她的孙子,只要快乐就好。
“奶奶真好。”
释榆窝进韩穆远的怀里:“你真好。”
这个男人,在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在一起的时候,就单枪匹马地解决掉了他们可能会遇到的各种阻碍,将自己护在身后毫发无伤。
释榆的心突然间就稳了下来。
晚上,韩穆远去书房批改学生们的作业,释榆就靠在床头跟田先生聊天。
田先生问起释榆的近况,释榆面带笑意发去四个字:
【我很快乐。】
【今天之前,我还对这段感情没报太大的期待,总想着及时行乐,如果有一天他有了其他的想法,那我就体面离开跟他好聚好散。】
虽然无法抗拒内心的悸动,那就活在当下,把握现在的幸福。
这段感情是释榆计划之外的意外,但他既然选择了在一起,那就做好了接受一切后果的准备,
但现在看来,或许是多此一举了。
田先生问:【今天之后呢?你的想法有改变吗?】
【我开始舍不得了。】
交往越深入,他越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内心深处竖起的那道让他随时准备抽身离开的围墙在不知不觉中溃散。
或许结果真的可以按照他期待的那样发展。
释榆想。
对面的回复过了很久才来,释榆等到都要困了,田先生才发来一句:
【他也舍不得让你离开。】
释榆将手机倒扣在心口,闭上眼睛听着空调运作的声音。
韩穆远被释榆一句话扰乱了心神,原本计划一天批改完成的作业在桌面放了许久还是当前的那页,电脑左下角的时间蹦蹦跳跳地变动着,桌前坐着的人头一次起了拖延的念头。
洗漱完回到床上时,韩穆远看到的就是嘴角含笑,睡得正沉的释榆。
借着床头夜灯微弱的光亮,韩穆远目光勾勒出释榆鼻尖的形状。
“我不会给你离开的机会。”他喃喃道。
接下来的时间,释榆一直忙着筹备摄影展的事情。
为了切合这次展览的主题,释榆在刚开始选定位置时就排除了美术馆、文化馆、艺术中心等常规办展场地,看中了位于市中心一座商务楼的大厅。
直到前两天带韩穆远去实地考察,才从对方口中得知这个地方竟然是他堂哥家的产业,这下倒是省事儿了。
不过是一通电话的功夫,释榆纠结了许久的场地问题就得到了解决。
韩穆远出柜的事情在他们家内部都已经不是秘密,网上那件事曝光后,释榆的职业和身份被家里人关注到,这次韩穆远一开口,堂哥就猜到了两人的关系,十分热情地提出要免费为他提供场地资源。
韩穆远表哥的原话是:他这个地方商务气息太重,办一场展刚好增加一点艺术氛围。
在被释榆以无功不受禄为由拒绝后,双方各退一步,最终这块场地以市场价五折的价格被释榆租下。
一切都十分顺利。
因为前段时间热搜的影响,释榆这场摄影展未办先火,在陈列阶段就已经陆续有人来打卡,展览开始前一天,释榆还在那里遇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徐盼穿着一身真丝旗袍,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她眼睛里的情绪,察觉到释榆的目光后伸手扶了扶镜腿,上前几步:“聊聊?”
商务中心就这点好处,到处都是适合谈话的地方。
在咖啡厅角落坐定后,徐盼终于将戴了一路的墨镜取了下来,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双眼。
她开门见山:“网上那件事,是我误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