释榆端着杯子的手在听到这句话后微微抖了下,咖啡表面的拉花也随着他的动作变了形状。
“这点小事还用你亲自跑一趟。”他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绪:“都过去了。”
徐盼问:“那段时间,很不好受吧?”
久违的来自母亲的关心让释榆鼻头一酸,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他强装镇定:“还行,被骂几句而已,掉不了几块肉。”
“我问心无愧,难受的应该是造谣我的人。”
“毕竟谎言一戳就破,他怕是连做梦都得提心吊胆,生怕被舆论反噬了吧。”
听出释榆话里的意思,徐盼隔了很久才出声:“你为什么不解释呢?”
“麻烦。”
而且……
“解释有用吗?你会相信我吗?”
徐盼梗住,过了一会儿:“小邃托我给你道个歉。”
“托你道歉?”释榆笑了:“他自己是没长嘴还是没长腿?道歉这种事情还要别人代劳?”
陈邃针对自己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他的所作所为,哪怕他亲自过来道歉释榆都恨不得再打他一顿,更何况是现在这样……
让他的亲生母亲代劳,在释榆面前炫耀他才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释榆自嘲一笑:“你倒是在意他。”
徐盼张了张嘴:“小榆……”
“他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
“理解。”释榆打断她的话:“毕竟血缘哪能比得上十几年的朝夕相处呢?”
“你更在乎他,我理解。”
徐盼抬头,眼睛像是一块蒙了灰的镜子:“你觉得他在我心里更重要?”
“难道不是吗?”释榆险些没能压住自己的情绪,他掐着手心,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换到其它地方,再次抬头便又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不过你放心,我已经不会难过了。”
但徐盼的表情看起来却十分难过。
她眼睛看着释榆,右手胡乱在桌子上摸索,抓起咖啡看也不看地猛灌了一大口。
“我不是偏爱他,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释榆是她第一个孩子,是她年少时一腔孤勇选择爱情后,倾注了满心期待和欢喜的结晶。
但他也是她那段藏在记忆深处不敢触摸,不敢回想的痛苦载体。
她应该是爱他的。
可为什么,偏偏他就看到了她那么狼狈的时刻?
为什么是他亲手戳破了她幻想中脆弱如泡沫般的自尊?
为什么……他竟然和他的父亲一样,喜欢上了男人?
徐盼不能理解、不愿接受。所以她用逃避和怨恨来麻痹自己。
她也曾幻想过用时间治愈自己,或许有朝一日她还能变成那个温柔的妈妈,还能心平气和地跟她的儿子聊聊天说说话。
可那段年少时的愚蠢和冒失在她心底刻下的伤疤太深了……
释榆看出了她的痛苦和纠结,他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重要了。”
“我现在过得挺好的,你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那就不要面对。”
“毕竟我也不是很想见到你。”
这么久以来,释榆第一次直视徐盼的眼睛,眼神平静地像一片没有波澜的湖面。
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只要你不来招惹我,我们以后就当陌生人。”
徐盼被他盯地眼神闪躲,狠狠地闭了闭眼。
最终还是选择落荒而逃。
起身临走之前,她吐出了三个字“对不起”,声音几不可闻。
“我会劝小邃,让他亲自给你道歉。”
不知道徐盼用了什么样的办法,摄影展当天,释榆收到了陈邃的道歉短信。
那是一条很长的信息,里面写满了陈邃对释榆的嫉妒——他嫉妒他有一个温柔的母亲、嫉妒他在摄影上的天分、嫉妒他能够勇敢地向世俗挑战,毫无顾忌地向所有人坦然公布他不为世俗所容的性取向……
陈邃一直在跟释榆比:比家庭、比成绩、比工作、比生活……
可陈邃却发现,即使自己抢走了释榆的妈妈、客户、用不齿的手段让他身败名裂,释榆依旧活得自在潇洒。
陈邃说,他羡慕释榆,羡慕到想要成为他、替代他。
释榆看着那满篇的文字,却只觉得可笑。
自己这种人,竟然还会有人羡慕吗?
韩穆远特意找同事调了课来给他捧场,看见释榆站在门口捧着手机失神,他走过去摸了摸他的背:“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