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姜:“请问,此间每日都会有外洋的船只来到么?”
伙计:“现下东南信风起,每日都会有船只来到。”
姚姜想了想:“今日要到岸的船只此时可都已到岸了?”
伙计:“小娘子,早晨到岸的都是鱼船。不少鱼船下晚出海天明回来……”
姚姜打断了他:“那别的船呢?白肤赤发的夷人的船只何时会到?”
伙计挠了挠头:“这便不好说了。小娘子是要寻人么?”
姚姜胡乱点了个头:“我有朋友自远方而来,听说他的船上会有白皮赤发的夷人。”
伙计:“那小娘子下午再来,下午还有许多船只来到。”
将码头边逛了个遍已近午时,这回莫五死活不让姚姜再去酒楼,姚姜也不勉强,带着一行人找了家面摊吃面。
吃完了面,姚姜对着莫五:“五叔,我还得在此间停留一日。”
莫五:“你找人还是找物件?”
姚姜:“我找寻物件。听闻下午会有外洋船只来到,想等着碰碰运气。五叔若担心家中,可以先回去。我过后会搭马车驴车回来。”
莫五摇头:“那可不行,我不放心。我们便再多耽一日。”
一旁的莫槐花与莫红果已经欢呼出声。
回到仙客来,姚姜先寻到掌柜,说要再住一晚。
掌柜还未出声,姚姜已向他行了个礼:“我要找的东西还没能找到,还请掌柜行个方便让我见一见那位公子。我,”
掌柜:“那位公子与他的随从已离去了。”
姚姜一愣:“他们何时离去的?”
瞬间她回过神来:“他们有事先走,但我还得在此间停留一日。请掌柜再让我们住上一晚。我远道而来,行路艰难,”
掌柜瞅着她神情是一言难尽。
姚姜:“我知此举令掌柜为难。若是在别处,我们在路边将就一晚便好,但此间鱼龙混杂,我的弟弟年幼,妹妹们年少不能露宿街头,还请您行个方便。”
见掌柜摇头,姚姜思索片刻:“可若是官差知晓了掌柜昨日用别人的路引留我们住下,只怕于贵店不利。”
掌柜大惊,瞪了姚姜片刻之后才说出话来:“那公子敢让你们用他的路引,可见你们也不是为非作歹之辈。今日官差已来过了,你们依旧住昨日的两间屋。因天亮后官差会来清查,你们没有路引便要避着些,明日天亮前我会让伙计来唤你们,那时你们便得离去,”
下午,坐在茶摊上等候的姚姜看到码头上的伙计苦力都向着前方奔去,便立起身来站到高处张望。
远远的天边来了两艘三桅船!
她定睛看着天边的船影,两头高翘,三根竖桅全都挂着纵帆!正是外洋来的货船!
三桅船来得不快,但的确是向着码头而来,走得近了,高翘的船首与桅杆上收的风帆的人影都看得清清楚楚,正是外洋夷人的远洋船!
三桅船远远地停住了,无数小船向着它驶去!
姚姜愣了,这意味着自己不能挨近三桅船!没有哪位船主肯让自己登上他们的小船挨近三桅船,而她也不敢真的登上不识得的小船去!
乘船入海,哪怕只是挨近三桅船,也是将自己的性命交在了别人手中!
姚姜没打算将自己的性命交付在他人手中!
正无计可施,莫槐花拉了拉她的衣袖,“姜姜姐,你看。”
一艘小船驶近码头,小船上的数人正是白皮赤发的夷人!
姚姜嘱咐莫五:“莫五叔,你们就在这里等候,我去看一看。”
小船来到岸边,几名夷人下了船向着岸上而来!
姚姜见几名夷人空着双手便没跟上去,依旧盯着那在三桅船与岸边码头往来的小船!
之后小船运来的是三桅船运来贩卖的稀奇货品,小船一靠岸便有船夫使唤着苦力与伙计将船上的货都搬下来。
这些货品包扎得格外仔细,层层捆扎,船夫口中连连喝着:“小心仔细些,这些稀罕货物金贵,磕碰了可赔不起!”
自三桅船来到,便有无数在码头等候的伙计奔回去报信,唤了自家的掌柜来。
不多时各家掌柜已经码头上看视货品,并与船夫伙计讨价还价,开始交易。
姚姜也来到码头上,将三桅船上下来的货品都看了一回,大多是外洋来的西洋镜子异国奇石及香料等物。只不过漂洋过海来的异国香料是用于制香的香材,并非入菜所用的调料。
忽然见一名船夫得了空闲,姚姜便上前去行了个礼:“请问,这回来的货品中可有花木?”
那船夫白了她一眼,但姚姜又行了个礼,认真等他回答。
船夫不耐烦地答:“花木?这是西洋来的船只带的多是稀罕昂贵的货品,没有花木!”
她还想再问,船夫早已闪身对着另一人迎上去,“这位掌柜,请看看我们的异国沉香。”
姚姜犹不死心,在码头一直等到货品沽售完毕,人群散开。
两位麻衣老妇拣拾着码头上零碎的杂物,来到姚姜面前:“小娘子,请让一让。”
姚姜这才见自己脚下踏着半张包裹货品的烂油纸。
她退开一步,一名老妇人已经将那半张烂油纸拣拾了起来。
姚姜猛然看到那三桅船上扔了不少物事下来,径直扔在海中,溅起了浪花。
“等一等,等它飘过来我们看一看,能用的拣拾回去,不能用的便又推入海中……”
两名拾荒的老妇人说得热闹,姚姜却心中一动,走上前去:“老人家,请问,那船上扔下的是何物?”
老妇人防备地看着姚姜,姚姜赶紧行了个礼:“我初次看到西洋来的船只,我想知晓船上扔下来的都有何物?”
一名老妇人对姚姜仔细打量:“小娘子,你也有心要拾拣?那都是他们用坏了的物件,发霉或坏了的食粮。”
姚姜眉头轻挑:“食粮?在海上漂泊许久,他们的食粮……”
另一老妇人对她微笑:“这西洋夷人与咱们食性不同,他们都吃咱们没见过的吃食,形似地瓜石块,有黄有白有红有紫,就那么堆在船里吃时用水一煮,与野人相似!这石块般的吃食发霉发芽后便有毒不能再食,因此到了此间便要丢弃……”
姚姜大喜,连忙问:“您二位见过这石块般的吃食么?”
二名老妇人都点头:“见过,霉烂的味道难闻。”
姚姜已经两眼放光:“它们漂在水面上么?”
老妇人对望一眼:“小娘子,你可是腹中饥饿?那吃食霉烂了,吃不得的!闻了都要呕吐!”
姚姜赶紧摇头:“我不是拿去当吃食,我……”
她咬了咬嘴唇,“二位老人家,我帮你们捡拾此间的物事,捡拾到的物件中我只要那坏了的吃食,别的都给你们。我,我只想看看它们长什么样。”
半个时辰后,三桅船上抛入海中的物事果真有不少被海浪推至岸边。
姚姜跟着两位老妇已将海浪推至岸边物事拣拾完毕时,暮色已经掩了上来。
她将拣拾的破布烂木交给两名老妇人,但老妇人却没找到她想要的物件。
姚姜心有不甘但依旧谢了她们,和莫五一行人回到仙客来客栈。
隔天清晨,天边微有亮光,已有伙计来敲门。
三名少女起身收拾随身物件,莫五去赶了驴车,姚姜会了客栈的账,启程返回三河村。
车行辘辘,莫红果忽然问:“姜姜姐,你昨日在海边拣拾东西,你要找何物?为何不让我们帮你找?”
姚姜想了想:“我想找一种外洋才有的庄稼,外洋夷人以此为食。那片海滩是有人拾荒,你们也去捡拾,必定会引起争执。”
莫槐花:“你没找到么?”
姚姜叹了口气:“还没找到。”
莫红果:“姜姜姐,那晚帮我们那位公子是你识得的?”
姚姜想了想:“算是识得。”
三河村各家的菜园都已长得姹紫嫣红,姚姜将愿意去门面出力的农妇汇集到家中,教她们配菜做菜。
周娘子:“姜姜,我们做厨下杂事也做了许多年了,这还用学?”
姚姜微笑:“各位婶婶,自家进食的菜饭怎么着都行,做得不好,亲人体谅做饭的人辛苦也不会挑剔。但以此谋生则不同。配菜多一点少一点不仅影响味道,还会让我们赚的银子变少。火候自不必说了,火候过了菜焦糊,火候不到味道不好,食客可不会体谅。”
姚姜:“再者,做这门生意还得讲究个快字。食客多了,上菜也得快。上菜迟了,不是抱怨便是责难,那于我们也无益。”
蔡田媳妇点头:“那倒是。”
她先炒了两道菜,莫五媳妇等看了,便也按着样炒来。
等她们炒完了,姚姜便将菜一字排开,让她们自行品尝。
这一尝,莫五媳妇先出声了:“十家锅灶九不同,因此做的菜也不同。”
姚姜:“是,但这样的菜是不为食客所喜欢的。也易于被食客挑剔。这便是做菜得学的缘故,不学便是十个人炒出十个结果。学了,才能做到相差无几。这是量勺,油盐酱醋都各有勺子,按勺计量才不会咸淡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