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掌柜:“姚小娘子,那日在你家尝过的几道菜皆好,再做些许青川百姓喜欢的口味,生意应当不会太差。”
胡家虽未让姚姜在他家门面前摆摊,但对她在集市摆摊的情形却知晓得甚是分明。
胡家有如今的家业,乃是数十年近三代人的积累。
姚姜说的做食肆的桩桩件件,虽然有理有据,但除了做菜的手艺与还未种出来的良种菜蔬外,她再无别物。
食肆的伙计是胡家的,门面是胡家的,姚姜想要用此开办食肆,在胡家眼中便与空手套白狼无异!
因此他们有诸多思虑,犹豫难决。
但乡邻等不起,缴纳税银后,许多乡邻都捉襟见肘,米缸见底,都急于抓挠银子。
在胡村正家的杂货门面前卖了几日菜饭,姚姜也知晓了许多。
胡村正家的门面经营的是他家地里出产的土仪干货,这样的门面青川城也有无数!因此经营一年收入好时能入近百两银子,生意平淡些仅能收入四五十两。
若将地借给姚姜帮乡邻卖出一头猪,胡村正家中便会收入一两银子,反之则少损失一两银子!
姚姜带着乡邻们在集市上卖菜饭之始,他们尚能冷眼旁观,但随着集市上生意火爆,本来找胡家借地卖猪的乡邻都不来了,但他们必定会去找姚姜,胡家顿时就坐不住了!
这可是要眼睁睁与数十两银子失之交臂,近乎是胡家一年的收入,顿时让他们坐立难安!
姚姜摇头:“二位伯伯,青川城内的饭铺食肆少说也有数十家,这些饭铺做的都是青川百姓喜欢的菜式,我们做同样的菜式生意不会好。只有味道不雷同,连用料都不同,才会有食客,就如我做的凉鸡与烧猪肉,青川城的酒楼饭铺能用这名,却没有我的香料调味便做不出这味道,我们才能客似云来。”
胡掌柜到底是做了多年生意,担忧也多:“可若不做百姓喜爱的菜式,我担心,”
姚姜等了片刻,不听他说下去才接上:“二位伯伯的担忧我心知肚明,但青川城内已有了那许多相似的食肆,我们再开一家同样的也是可有可无;但经营这些食肆不相同的菜式,那便独一无二。”
“奇货可居。”胡掌柜轻拈胡须:“是这个理。”
胡村正:“你依旧决定让村中的农妇来帮手做菜饭?”
姚姜点头:“是。现下还有四五十户乡邻等着卖猪。”
见胡村正与胡掌柜都意外,姚姜解释:“从前有二十来户乡邻不欲请我帮手,但见我帮别的乡邻卖猪都生意好,又改了主意。二位伯伯先看过这些乡邻的猪,再问他们可愿意将菜园交与我来管?愿意便能长期合伙,签一份文契,店里所需人手便在这些乡邻中挑选。不愿意的,那卖完了猪便一拍两散。”
胡掌柜皱着眉:“文契须得要签么?村中乡邻大多不识字。”
姚姜微笑:“伯伯,若不签订文契,将来有了争执便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拉扯不清;不识字不打紧,解说明白了,他们也认可便按手印。签了文契便按文契处置,争执反倒少了许多。连我们也应签订一份文契。”
胡掌柜想了想:“还有一事,若乡邻们偷偷将你的香料种子卖与他人,我们又如何是好?”
姚姜:“我的香料与良种蔬菜都挑土地,栽种之前我要去各家的菜地看过,按菜地的不同分派种子。这些种子若不在我看好的菜地生长,要么不能发芽要么发芽了也长不好!且每粒种子能收获多少我都心中有数,收获时按数收取便好。”
胡掌柜与胡村正都意外之极,姚姜:“改良过的菜蔬种子只可收取六次,六次之后便会枯萎,若有乡邻想偷偷将良种沽售出去,结果也不会好。一来缴来的菜蔬少了,所得的银钱也随之变少,二来,沽买了良种自然希望有个好收成,但收成不好甚至颗粒无收,买主会忍气吞声么?”
次日姚姜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这些日子她早起晚歇,与披星戴月无异,回来还要进入空间完成日常工作,实在疲惫。
与胡村正兄弟商议完毕回到家中已近三更,姚姜当即便决定歇息几日,胡掌柜将店铺腾空修缮重新布局,胡村正要与乡邻商议合伙事宜签订文契需要时刻。
难得的轻松时刻,她躺在床上将昨晚的事在心中仔细回想。
等姚姜起身出来,杜翠兰做好了早饭:“香草园我浇过水了,玫瑰花已经长了好些花苞。嫂嫂种玫瑰是要做胭脂么?”
香草园这个名字是杜翠兰取的,她说:“既然嫂嫂种的都是稀有香料,那我便称它为香草园。”
姚姜喝了口粥:“不做胭脂,我要做玫瑰香饼。”
杜翠兰睁大了眼睛:“玫瑰香饼?可玫瑰花虽香,味道却是苦的。”
见姚姜看着自己,杜翠兰脸一红:“我从前见玫瑰花开得好看,还极香,偷尝过两回。”
姚姜:“我种的玫瑰花也味道苦涩,但香气更加浓郁,之后做成玫瑰馅很是美味。”
有人轻敲院门,杜翠兰去拉开门,莫五媳妇立在门外。
莫五媳妇来到姚姜面前坐下:“姜姜,我特来找你说话。”
杜翠兰给莫五媳妇也端了碗粥来,并递过双筷子:“婶婶也喝一碗。”
莫五媳妇也不客气,接过来喝了一口:“姜姜,我听闻胡村正在村中找愿意将菜地交与他的人家。”
姚姜没料到胡村正这般快捷:“胡伯伯让人到婶婶家中说的?”
莫五媳妇摇头:“胡村正将村中人都唤到他家去说的,我没见你,想着他必定是分几拨人细说,便没来唤你。”
姚姜点头:“叔叔婶婶如何决断?”
莫五媳妇眉头轻皱:“这是让我们将菜地也交给胡村正来管,我们岂不是连自家的菜地也不能自主了?”
她看着姚姜:“你家的菜地可会交出去?”
姚姜对莫五媳妇详细解说,末了:“婶婶,诚然菜地是各家进些铜钱的来路,交出去必定担忧,但这是胡伯伯给了乡邻跟着他家一同做生意的机会。再者,这些菜园都要交到我手中的,我来分配种良种蔬菜与香料,这可比卖给庄头们赚的银钱多。”
莫五媳妇恍然大悟:“那签订文契也是你的主意了?”
姚姜点头,莫五媳妇咬了咬嘴唇,目光灼灼地盯着姚姜:“那,这文契可签得么?”
姚姜微笑:“我也要签文契。文契不仅约束乡邻,也约束胡伯伯。合伙做生意难免会有争执,口说无凭,咱们拿文契说话按文契来,就是闹到官府也是有凭有据,不比无所依凭好么?”
莫五媳妇走后,姚姜和杜翠兰来到了自家田地。
杜翠兰虽年纪小,但自小就跟随母亲下地干活,将自家的三亩田地都查看了一回,欢天喜地地回来:“嫂嫂,我看出这良种的好处来了。这几日嫂嫂和我都忙碌,只能管香草园,地里的庄稼是一点儿没顾上,但咱们的稻秧依旧长得很好,似乎也没长虫。”
“这良种稻秧虫子不喜欢,也不易锈叶烂叶,又根系健壮,”姚姜仔细查看了片刻:“比先前家中种的稻种好得多。”
当日下午,胡村正让人来请姚姜到家中。
“姚小娘子,”胡村正看着她:“欲将自家的猪卖个好价钱的乡邻还有五十六户,但愿意将菜地交与我与我家合伙的,仅有六户。”
姚姜:“伯伯,乡邻害怕交出菜地后所得反倒少了,此乃人之常情。六户乡邻的菜地虽少了些,但辛苦些也够了。”
胡村正:“我已让人去请书塾的侯秀才,让他写两份文契,一份是我们与乡邻的,一份是我家与你的,写好后我让人送到你家,你可去请秀才念与你听。你认为尚可,便签押为证。”
姚姜将前几日摆摊所得清算完毕,即便经过了数起泼皮闹事,几户乡邻依旧各都分得五两银子。
都喜笑颜开,拿了银子后开心离去。
姚姜则带着杜翠兰到那六家乡邻交来的菜地查看:“明日我会给各家发放良种,引导各位栽种良种,每家的良种都不同,请勿混淆。收获全交到胡伯伯处,而后按数分配。”
而后她由请胡村正将六户人家都请来说话。
莫五媳妇来向姚姜打听后便下了决心;而蔡田的娘子许氏与莫五媳妇往来多,莫五家签订契约,他家自然也会心动;周娘子独自抚育女儿,希望多些进项,因此也肯将菜地交出来。
另两户是乡邻与胡村正说明了家中等银子用,先卖他家的猪便交出菜园。
最后来的却是杜翠兰与杜良辰的堂兄杜良丰。
杜良丰紧盯着姚姜:“菜地都交出去了,那今后我们家中吃的菜从何而来?难不成以后我们要以盐下饭么?”
他神态冷然但神情挑衅,姚姜知道自己不声不响就凑够了税银,打破了二位叔父的算计让他们不得不卖口粮凑银子,因此对自己都很是不愤且有敌意。
她只淡淡地:“我发放菜蔬种子的乃是良种,各家所食都只会比先前丰沛,此一节你不必担心。”
杜良丰:“你这话在我只算为随口一说,若不能比先前丰沛,你拿什么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