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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 1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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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庭树终于将洛青桃松开了,他站起身来,方才短暂的示弱仿佛只是错觉,现在他又恢复了平常端严肃冷的模样。

然而他身上有某种冷硬的部分,彻底变作了柔软,仅限在面对她的时候。

林庭树对她说,“我有些话要对玉树说,你先回屋吧。”

洛青桃点点头,二人出了书房。站在廊下,林庭树吩咐平沙去传玉树进来,洛青桃则转身沿着庑廊向后门走去。

在离开重山院前,洛青桃回头看了一眼,见林玉树已穿过庭院走到了书房外,正站在林庭树的面前。

那曾经玉树临风般潇洒挺拔的身躯,此时此刻像被抽去了筋骨一般,显出几分迟暮之人才有的佝偻。

洛青桃虽不知林玉树身上发生了何事,然而此时的他,让她觉得极像一棵所有养分都被汲空的干枯树木,或许外表看来还是璀璨光华,玉石雕成,然而却是没有扎下根的,只消轻轻一点点外力便会彻底粉碎。

重山院里,下人都被屏退,兄弟二人没有进入书房,就这么站在廊下,初冬的寒风将羊角灯吹得摇摇晃晃,让人脸上的神情晦暗难明。

一时二人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林庭树负手看着林玉树,他想到了过去的许多事——小时候玉树的懵懂无知,开蒙读书后的谦逊有礼,有些仁弱但良善的性格,还有今天傍晚时,那从未有过的爆发。

其实他们兄弟二人也很久没有好生聊过了,是不是他这做兄长的也疏忽了他太多?

这时,林玉树终于开了口,他低声叫了声“大哥”。

声音格外滞涩,“大哥,都是因我之故,伯母才有那番举止。不能言长辈之过,所以,这一切都是我这做弟弟的不好,我心中实在惭愧难当。”

“至于伯母那番指责的话,大哥,你不必放在心上,你一直护持着我,我何曾不知道?”

林玉树低声说着话,脸上是一片愧疚与痛苦。

他身上穿的还是白日里那身象牙白的斕衫,现在衣袍下摆遍布褶皱与灰尘,而他俊美斯文的面庞,此时也是一片狼狈,额上青紫一片。

他像是整个人的内里已尽数都被摧毁了,因此对外在也毫不在乎了。

说到后来,林玉树像是连站着的姿态都无力保持了一样,颓然地坐了下去,佝偻着身形。

他声音很低,像是连说话都没力气了,“大哥,我已劝好了伯母,她日后不会再来重山院了。方才伯母的那些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她这个人总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本心是好的,不过是急了些。”

林玉树说着连自己都不相信的宽慰之话,其实他的头脑早已是一片混乱,他整个早被掏空了,现在只剩身心俱疲。

就在这时,他觉得自己的肩膀落下了沉稳的力量,是大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伸手扶着他的肩。

大哥的情绪似乎早已恢复了,不再受伯母的影响。不像他一样。

他听到大哥开了口,那声音沉肃而可靠,“不必再说母亲了……说说你吧,你有什么想法,玉树?”

林玉树却只是低下头,将脸深深埋在手掌中,他的声音因此越发的闷了,像是他自己将自己扼杀了一样。

“我……我没什么……只要伯母不像先前那样,我什么都行……”

他低声,“大哥,先前我求你让我去鸿胪寺去……现在……”

他的声音越发滞涩,一个字比一个字艰难,“……我还是想回翰林院去,能不能再帮帮我?”

越说他声音越轻,到后来几不可闻。

显然,这并非林玉树心中真正所想,并非他真正想要。这到底是谁的要求、谁的期盼,不言而喻。

林庭树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请求,默了片刻后,转而说,“你不要留在京城了,外放去做县令吧,我给你筹划。”

林玉树的痛苦无奈,林庭树看在眼里,今日他以头抢地的举动何尝没有让他触动?

周氏的厌恨让林庭树痛苦,然而周氏那掌控窒息的爱,又何尝不是也让林玉树痛苦?

站在兄长的立场,林庭树想帮他一把,他想让他外放,彻底远离母亲,自己去摸爬滚打,才能真正自立起来。再被母亲影响下去,他会彻底废了。

林玉树没想到大哥会忽然说出让他外放的话,他一时愣住了。外放去做县令,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一条路,因为他知道伯母不会舍得的。

然而这话从大哥口中说出,他就知道定是一定能成的,大哥对他许诺过的事从来一言九鼎,绝不会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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