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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 1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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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难以置信,怔怔地问,“可是伯母那边……”

林庭树打断了他的话,只道,“母亲那边你不必管,有我在,你只想你自己愿不愿意。”

林玉树陷入深深的思索中。他愿不愿意?他一时竟也不知道,也许是今日发生的事太多,他的脑中只剩一片混沌。

在思索了良久后,他低声回道,“大哥,容我想一想。”

林庭树知道这个堂弟秉性优柔寡断,他又从来长在祖母和母亲膝下,从未离过家,自己骤然提出让他离京外放,他定要好生思索的。因此他也不催促,只道,“今晚你好生想想吧,想好了明天跟我说。”

林玉树点了点头,离开了重山院。

林庭树一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来时,这堂弟的脚步拖沓沉重,脊背佝偻。而此刻去时,他虽依旧脚步缓慢迟疑,然而那佝偻的脊背却随着他的步伐一点一点地直了起来。

他相信,明天玉树会答应外放的,因为他内心深处是想要彻底离开母亲、彻底自立起来的。

然而第二天,玉树所做的选择,却与他所设想的截然不同。

书房中,兄弟二人在窗边罗汉榻上相对而坐,林庭树发现,自进了屋后,玉树始终没有直视过他的眼睛,一直低着眼。

他声音也比昨晚更低,“大哥,你说外放的事……我回去想了一夜……”他迟疑着,极为艰难地开口,“……我……我不想外放,我还是想留在京城,重新进翰林院。”

林庭树深深拧起了眉,看向林玉树,他问,“玉树,你当真这样想的吗?还是你顾虑着母亲?”

说着,他伸出手臂按住林玉树的肩,让他佝偻的脊背直起来,逼他直视着自己,他的神情是无比的沉肃,说出的话是无比的可靠。

“你若真想外放,其他什么都不必考虑,母亲那边有我在,影响不到你。等吏部官凭下来,你直接离京就是,有大哥在,无人能阻你。”

被迫直起身子,林玉树的身体却是那样的颓然无力。

真像大哥所说的那样,他什么都不必考虑吗?他多想那样由着自己的心意来,然而,阖上眼,今早的一幕幕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眼前。

昨夜他彻夜未睡,仔仔细细思索着大哥所说的外放之事,越想他心中越是激动,越觉得这就是自己未来的道路。

外放做县令,他就能彻底摆脱伯母那无微不至、令他几近窒息的掌控,更能摆脱头上那镇抚司指挥使堂弟的名头,他能靠自己去做些事情。或许这过程中会遇到难事,会无比艰难,然而他相信自己能解决的!他已加冠三年了,该自立起来了!

他做梦都想像大哥一样,做一棵顶天立地、支撑门楣、经历风雨的大树,而不是仅仅供在阶前、徒有其表、供人赏玩的玉树。

一早,等他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伯母时,却见伯母流着泪问他,“你难道不要伯母了吗?”

林玉树连忙解释说,自己外放几年后就能回京。然而周氏却怎么都不松口答应,她不能允许林玉树离开自己,哪怕一天。

林玉树苦劝良久,最后周氏只是哀泣不止,甚至当着丫鬟的面朝他跪下,哭着说,“玉树,你是要逼死伯母吗?你是伯母唯一的指望,你怎么能离开伯母呢?这家里除了你,又有谁能对伯母好?你祖母是个势利的,唯你大哥的话是从;你大哥从来没有对我孝顺过……若离了你,伯母在这府里如何活下去?你若铁了心想外放,那等你离京外放那日,伯母索性吊死在这房梁上好了……”

林玉树面色大变,长辈就这样跪在他面前,让他如何承受得住?他痛苦万分,最后,不得不将外放的打算彻底打消。

凭心而论,从小到大伯母对他是极好的,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来,那是无微不至的关爱。这样的关爱下,让林玉树如何能狠下心来?

此时此刻,面对大哥,林玉树心中也是羞愧难当。他知道大哥是为他长远着想,他忍不住想,若此时面临这种选择的是大哥,定不会像他这样优柔寡断,当断不断,而是任伯母如何说,都只坚持自己的本心。

可他做不到,他真的做不到!伯母从小到大对他的爱,如今成了他身上的桎梏,将他紧紧束缚在伯母身边,寸步都不能远离。养恩不能弃,他又如何能由着自己抛下伯母去外放呢?那么,他也只好压抑自己,来孝顺伯母了。她想让他进翰林院,有大好前程,那么他也只能听她的。

林玉树沉默了很久很久,他脸上最后已没有了痛苦,但更没有了希望,现在只剩一片麻木。

最后他以一种死气沉沉的声音说,“大哥,外放的事……算了吧。你还是让我重回翰林院吧……”

他接受了周氏从小到大的宠爱,现在他必须回报给她言听计从的孝顺。

说罢,林玉树也不再看林庭树的反应,自顾自站起了身,行尸走肉一般朝外走去。

刚出门,他看到洛青桃沿着庑廊走过来,白线衫、绿波裙,有轻风拂过她的发梢、衣袖和裙摆,那样清新自然,她像山林间的一抹风。这几年过去了,她还是如先前一样,没有变化。而林玉树心中却已没有任何波动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生活、仕途、包括后来的婚事,都只会处在周氏的安排下。他此后不能再有自己的想法了,更何况是自己的感情,此后周氏就是他,他就是周氏了。

他忽庆幸地想,还好她从未对自己有过男女之情,还好她是与大哥在一起,大哥能好生庇护住她……

怀着这种念头,林玉树没有再多看迎面而来的洛青桃一眼,神情麻木,他垂着头经过她身边,离开了重山院,一步一步回到了梧桐院,回到了周氏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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