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
圆法自食铁兽身上爬下,眼见归夜雨如着魔般朝着一处碧绿水潭跑去,他当即追随而去,拉住对方的肩。
归夜雨颤抖了。
圆法清晰感觉到,手掌下的身体先是一怔,紧接着便开始不可遏止地打颤。
“你......怎么了吗?”
心觉归夜雨实在古怪,圆法忍不住轻声问询。
他的身前,归夜雨也陡然回过身,露出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夜雨.......归女侠,你怎么了?”
眼看归夜雨满脸是泪,显然伤心到了极处模样,令圆法忍不住想要为她拭泪。
可下一刻,他又突然退后一步,双手合十肃声问。
归夜雨摇摇头,一言不发。
她看了看天际高悬的朗月群星。
此刻仍是夜半,哪来的阳光与向日葵花田踪影?
也没有.....那个黄衣人的痕迹。
一股冲天的悲痛感陡然袭来,归夜雨也说不清为何,只觉得心痛如刀绞。
这种感觉,只在前世温暖被孙若微毒害后出现过.......
而她的对面,圆法呆呆望着归夜雨双手捂脸的动作。
此刻一行行透明的泪水正透过她的指缝,滚落手背。
他还在犹豫如何安慰是好,就看见适才接住他们二人的黑白食铁兽爬了过来。
“哼唧哼唧!”
那食铁兽哼哼两声,接着两只前爪站立,将一颗熊头伸近归夜雨捂着的脸。
“归女侠小心!”
圆法心中一紧,使起一招“偏花七星”,凝聚内力,双掌前推,就想要打退那只意图伤害归夜雨的猛兽。
可下一瞬,他却看见归夜雨整颗脑袋都埋进那食铁兽的肩膀处,身体耸动,痛哭出声,十足信任姿态。
而那本性凶猛的野兽,竟也完全不曾伤害归夜雨,反而颇通人性的小声“哼唧”,宛如出声安抚着她。
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圆法满头雾水,看着归夜雨与那只食铁兽紧紧拥抱哭泣,又过一会儿,归夜雨终于止住眼泪,她松开双臂抱住的蚩尤,沉默了一瞬,对圆法介绍道:
“它叫蚩尤,是我在峨嵋习武时的伙伴,”说到这里,归夜雨顿了顿,她深深看了一眼蚩尤闪着精光的熊猫眼,“自今年五月,钱塘江‘扬刀立威大会’后,蚩尤便不知所踪。我托家人寻找无果,没想到会在西域再见。”
钱塘江距昆仑山千里之遥,一只食铁兽如何能跑这么远?
圆法打量了身前的食铁兽一眼,暗下心中疑惑不表。
他自也看得出来,归夜雨有话隐瞒自己,但她不说,自己也不会去问。
移开视线,圆法抬头看了看二人坠落的山崖,心中直呼“侥幸”。
谁能想到那树丛背后,竟然是一处断崖山壁,今日若非被这食铁兽接住,怕是二人都逃不过崖下枯骨的命运。
圆法身旁,归夜雨也同样正打量着四周环境,心中也陡然升起雀跃之意。
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碧水深潭,归夜雨脚步不自觉朝前奔去,明亮的月色照在水波之上,银光点点浮动,好不美丽。
圆法见归夜雨再度想要朝着水潭奔去,他忍不住伸手阻止,可很快又收回,只是迈开脚步,跟上归夜雨的足迹。
也是奇怪,明明山上还是白雪皑皑的隆冬气候,可此刻这谷中却如春日般温暖。
归夜雨奔到潭前,受热不过,索性解了斗篷,除下帽子,只着一袭青绿裙衫趴下,俯视水潭。
没过多久,竟真有几条大白鱼好奇地探出头,似乎想要瞧瞧来者何人!
“这里的鱼儿竟不怕人?”
圆法跟随归夜雨而至,眼见她动作豪迈,利落除下斗篷绒帽,忍不住移开视线,正正对上潭水中游弋的白鱼群。
两道人影隔着一人之距,倒映在水面之上,各有三四尾不怕生的鱼儿浮出水面,圆法看见归夜雨在水面上的倒影似乎高兴极了,露出大大的笑脸,他的倒影也缓缓浮出一抹笑。
归夜雨此刻,确实高兴坏了!
自六月份,从峨眉山出发至昆仑,她在山中寻觅近两月,始终未曾找到张无忌当日寻获《九阳真经》的山谷,气馁时也难免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缺了一份主角气运,所以才始终找不到秘籍踪影。
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今日自己替金刚门五人安葬,竟意外堕崖,到了原著之中的仙谷!
归夜雨想到此处,右手当即抬起,一声响亮的哨声响彻山谷,声波传播极远。
过了一息,一道尖利的猴啸声也远远传来,令归夜雨更受鼓舞,
她放下吹口哨的右手,看了看疑惑不解地圆法,微微一笑。
径直寻了块潭边的青草地坐下后,蚩尤适时趴伏归夜雨身后,化作熊猫靠背。
“坐吧,圆法禅师。”
归夜雨看着不远处的圆法背影,提高声音说道。
圆法不明所以,但依旧听话地寻了处离归夜雨稍远的草地盘腿而坐。
归夜雨看了看圆法光秃秃脑袋,又下意识摸索了归山剑上,静虚手打的剑穗,心中不觉暗叹。
《倚天屠龙记》的开场,是“昆仑三圣”何足道受潇湘子与尹克西之托,将《九阳真经》的下落告知少林。
后来,何足道凭经验“险胜”少年张君宝,自知胜之不武的他,也再无心情说清前因后果,只留下一句“经书是在油中”便夺路而逃。
而张君宝因不知忌讳,自学郭襄所赠“铁罗汉”演武娃娃中的少林武功而面临重罚。
爱徒心切的觉远和尚,不忍见徒儿成为废人,便使出全力,以铁桶护住郭襄与张君宝狂奔一整日,最终油尽灯枯而死。
临死以前,觉远和尚呓语背诵《九阳真经》,被郭襄、张君宝与前来追捕的无色禅师听到,各创下《峨嵋九阳功》《武当九阳功》《少林九阳功》。
今夜,峨嵋与少林弟子皆在此处,潇湘子与尹克西数十年前的遗愿,也许是时候实现了。
归夜雨眼波流转,瞬息间想好对圆法的说辞。
她清了清嗓子,便假托峨嵋派内郭襄祖师札记之名,将此行目的坦诚相告。
“《九阳真经》虽确实出自少林藏经阁,潇湘子与尹克西二位前辈也有遗命望还,但归某非学不可,若是禅师不愿,那便只能........”
“你要杀我?”圆法突然问。
归夜雨闻言,似乎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乐了,她摇摇头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为了秘籍杀害无辜的蠢事,姓归的不屑为之。”
缓了一瞬,她补充道:
“但我会把你绑在树上,每日喂水喂食,何时我学完了,何时再放了你。”
“你如此所为,是自信小僧不会杀你吗?”
圆法又接着问。
“对,”归夜雨直直盯着他,“你不是对我有情吗?”
她话音一落,山谷中瞬间静默,仿佛连圆法的呼吸都停顿了。
归夜雨并不理会,她继续道:
“而且你的武功,根本打不过我。”
“呵呵。”
圆法自鼻腔蹦出两声,宛若嘲讽,接着竟闭目开始诵经起来。
“我们之间什么都不会发生的。”
归夜雨看着圆法如此模样,心情莫名。
圆法闻言,双目依旧紧闭,诵经声却已经停了。
“动心破戒,不顾世俗阻隔在一起的结果,就是我获得为你打理家务的资格。呵呵,父权制的爱情,更像是诅咒。”
“我的智商不会追求这样的人生,所以,什么都不会发生。”
归夜雨说完,她叹了口气。
她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闺蜜”——林盼儿。
第一本《归家宝书》,其实是归夜雨为林盼儿所写的。
——那时的林盼儿,还年轻。
她有着做“天下第一女富商”的志向,说要好好成就一番事业,让归荷锄这个瞧不起人的书生看看。
人生匆匆10年过去,现在的林盼儿,是归云庄的当家主母,是归夫人,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唯独不是她自己。
就连归夜雨,也极少再唤那句“盼儿姐姐”,更多是称呼为“六嫂嫂”。
林盼儿个体的存在,已经悄无声息地被归家吞噬了。
这就是归夜雨眼中,婚姻的结果。
只要一想到这些,归夜雨心中一点爱的冲动都没有了。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至少一年时间,二人都必须要在这处山谷习武练功,归夜雨并非拖泥带水的性格,相比两人不清不楚的关系,她更倾向于说个明白。
人都有心,会动心并不奇怪,但她不会为了一丝心动而舍弃自我。
在打磨自己与成就别人之间,归夜雨永远选择自己。
圆法闻言,叹了口气,他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下一瞬,二人不远处的树丛灌木里,却传来一阵叶片拨动声。
二人皆是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当即转过头去,两人四目均凝视着同一处。
只见油绿肥大的叶片之间,一双皱巴巴的猴爪陡然伸出。
两爪子正中间,还捧着一颗白里透红的蟠桃。
“咕咕咕咕咕咕!”
捧着蟠桃的猴爪后头,一只小小的猴脑突然探出,黑黝黝的眼珠子在归夜雨与圆法之间转来转去,最终,小猴子“咕咕”一声,蹬脚便朝着圆法扑去,似乎很畏惧归夜雨的样子。
小猴身后,归夜雨见此情形,仿似看见了峨眉山上,被自己每日修理的那群猕猴。
难道我身上被猴子标记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人间多情终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