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计较小小猴儿的冷落,归夜雨背转身体,朝着灌木更深处走去。
圆法适才已听闻归夜雨推断,如今又一手抱着猴儿,心中总算有几分相信归夜雨所说的“经书在‘油中’为误,应当是在‘猴中’。”
眼见归夜雨举步朝树林更深处走去,圆法心中忧多于喜,自觉出那抹忧心之后,他心头又忍不住愧疚,一时纠结,实在难以言喻。
身后人心中的千回百转,归夜雨自不知晓,此刻她全部心神都被秘籍即将到手的喜悦填满,仿佛有数十只麻雀的细爪在心上蹦跳,让人又麻又痒,隐隐含着无限期待。
终于,她走进了绿叶之中,拨去屏障般的灌木密叶,一只粗大的猴爪陡然抓来!
幸而归夜雨在峨眉山习武十年,打过的猴儿更比人多。她脚尖一蹬,便躲过猿猴利爪,同时一抖右肩,绑在身后的归山剑随内力一震,“嗡”的一声长鸣出鞘。
归夜雨右手抓剑柄,向下一挥便斩断大片枝叶。
那猴子倒也机智,见势不好便转身想跑,可又哪里比得过峨嵋派的师门轻功?
猴儿只觉一个女人陡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接着她右肩一抖,一根长长的棍子竟飞了起来,被女人手中棍子接住。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棍子不断打在猴子身上,疼得它“嗷嗷直叫”,连腹部的陈年旧患也有了裂开迹象。
没撑过一炷香工夫,那猿猴终于不再反抗,而是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一个劲儿“吱吱嗷嗷”求饶,不敢再逃跑。
归夜雨见状,终于收了手去。
她瞧了瞧被自己打服的白猿,敏锐的鼻息精准嗅出其腹部散发的经年溃烂臭味,心中确定,这必然是腹中藏着《九阳真经》的猴子了。
此时此刻,归夜雨反而不知如何是好?
她心中也不禁暗暗吐槽,张无忌逃命的时候,为什么还会背着一套给猴子做开腹手术的刀具和药物呢?
实际上,归夜雨本也是准备好了的,为了让这头猿猴少受些苦,她还特意找李春风配置了麻药。
可如今,药都留在山洞里……
归夜雨苦恼一刹。
接着,她拔出归山剑,朝猴子腹部猛地刺去!
“手下留情!”
她听到身后圆法如此喊着,手中的剑锋却丝毫不减,就在和尚话音刚落之时,一道鲜血伴着恶臭迅速散开。
白猿只当自己要死了,反而激起一分凶性,不顾肚皮敞开便要起身奔逃。
可归夜雨反应更快,她两脚连踢数下,直接将猿猴四肢折断,痛得对方不得动弹,只能发出令人胆寒的吼叫,在翠谷间不竭回响。
圆法怀中,那只给他投喂蟠桃的小猴儿已经被归夜雨的凶残举动吓跑了,而圆法见此情形,也忍不住闭目诵经,不知在为谁祈福。
归夜雨全不在乎。
她自己明白,此番举动虽残忍,却是最痛快的法子。
若是在谷中采药再行开腹手术,她今生都没有这份医术,不如快速破开肚皮,将经书取出后,再用上自己随身携带的金疮药,给猿猴慢慢治伤。
而打断四肢,也是为了避免这猴儿奔逃之下,自身脏器甩出体外,那真的神仙难保。
眼见这猴子不能动弹,只能在地上呐喊狂怒,归夜雨径直扒开它的肚腹,只见一团血污之中,一块血红色的物体若隐若现,全然被血液染红。
归夜雨掏出书卷,又用染血的手掏入怀中,将金疮药洒在猴子肚皮上。
她的心中,同时也有些犹豫,这处世界的金疮药虽然功效神异,可如此大的开腹伤口,不缝针真的行吗?
这里真的是一处科学世界吗?
归夜雨不动神色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蚩尤,总觉得以往那些被自己以“武侠世界”来解释一切的事物,都变得有些神秘起来。
她甚至开始想,这个世界真的会有一颗苹果,能砸到名为“牛顿”的人头上吗?
就算有,他的研究真能解开这个世界的真相吗?
种种疑问,归夜雨都在心底按下不表。
将手中的“血书”捧着,她一路走去了碧绿水潭,那群不怕人的白鱼,此刻大概也是被白猿叫声惊吓到,皆沉在水底,离归夜雨远远的。
清凌凌的水波与殷红血液接触,归夜雨近前的潭水立刻红成一片。
她洗了许久,终于使经书变回原本模样。
《楞伽经》三个字,至此浮现归夜雨眼前。
幸亏这书原就十分珍贵,乃是达摩祖师东来时所携贝叶经原文钞录的传世之作,选用材料水火不侵,才经得住数十年的猿腹裹挟。
归夜雨快速翻阅,找出藏在其中的《九阳真经》,不过半个时辰工夫,她已然读熟背完。
循着经书指引,归夜雨坐在潭边,当即打坐修炼起来。
再度睁开眼时,她这才惊觉,天色已然大亮。
归夜雨只觉一阵神清气爽,丹田之中,更仿佛积蓄了一股暖意流淌。
她暗自感叹了一番《九阳真经》神奇,终于转过头去,这才发觉圆法竟一直坐在那白猿身旁,看样子是在诵经祈福。
——到这一刻,归夜雨终于有些佩服起他来。
她膝上这卷《九阳真经》,若是放出江湖,不知该引发多少你争我抢。
这和尚竟看也不看,确实有定力。
从这一天起,二人便在翠谷之中暂住下来。
正如归夜雨一早所说的,她与圆法之间,什么也没发生。
她只觉得,那小猴子慢慢变成了大猴子;
白猿痊愈以后,朝着她掷了数不清的石头与果子;
她腰间的长发,渐渐覆盖了双膝……
某一日,她站在潭边,暗运内劲,使出峨嵋四象掌法中的一招。
只听一阵崩石之声轰然炸响,对岸那数十丈高的山壁竟然从中裂开,被她一掌劈开了一道裂缝!
归夜雨先是一喜。
紧接着,她忽然怔愣,久久凝望那道裂缝,脑海中无法自制地浮现一张带血比丘尼的脸。
人类往往在痛苦中发现爱的存在,她也一样。
直到静虚死后,归夜雨才在一次次心痛中牢牢铭记那个努力刻苦,天赋平平的三师妹。
可任她后来武功如何高,也救不回当初的她。
那天夜里,归夜雨与圆法二人默默无语,对坐在潭边。
二人都知道,彼此到了分别之时。
“你说茹素没有力气,所以我武功输你许多。”
和尚看着潭水里游弋的白色鱼群,他突然问:
“这鱼的滋味好吗?”
归夜雨看了看潭水中的鱼儿。
她吃了不知几年的白鱼,早已经吃得想吐,想到这里,归夜雨忍不住失笑,她轻轻道:
“鱼最好吃的味道,在吃它之前。”
圆法没有再说什么,翠谷里唯有清风悠悠,静默拂过。
第二日,天朗气清。
归夜雨与圆法取出二人数年来造出的麻绳与箩筐,走到一处断崖边,二人一熊相继下去,圆法将《楞伽经》收入怀中,双手合十,与归夜雨就此告别。
看着长发齐腰的圆法,身着一身黄袍袈裟走远,归夜雨目送良久。
待确认他真的走远后,归夜雨才终于回过身去。
闭上双眼,归夜雨凝神倾听到远处雏鸟的叽喳,猴儿在树干上起落的枝叶摇晃声。
确认周围再无其他人后,她终于问蚩尤:
“你说我成为当世武功第一人,就会告诉我这个世界的真相,我要怎么才能成为第一呢?”
黑白色食铁兽看了看眼前的女人,缓缓眨了眨眼,说道:
“把《九阳真经》与《九阴真经》都学了试试。”
“试试?”
归夜雨并不满意,她继续追问:
“我学会了以后,你会告诉我,那天坠崖后,我见到的黄衣人是谁吗?”
她只想验证心中的一个猜想。
可若是猜想真的被证实了……
归夜雨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坦然面对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此世真假谁能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