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回头,看见男生举着手电筒站在楼下,灯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却特意调暗了些,怕晃到她的眼睛。他换了件灰色的家居服,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一点锁骨;头发用手随意地抓了抓,几缕翘起来,比白天穿白衬衫时少了点距离感,多了些烟火气。他手里还拎着个黑色的垃圾袋,显然是真的刚下来扔垃圾。
“刚才没看见灯坏了,”林微有点不好意思,把便当盒抱在怀里,手指抠着盒盖的边缘,“谢谢你啊,又麻烦你。”
“没事,正好赶上了。”男生把手电筒往她这边递了递,手臂伸直,尽量让灯光覆盖更多台阶,“你先上去吧,我等你上完楼再关,不然黑灯瞎火的不安全。”
“不用不用,我自己慢慢来就行,你快回去吧,外面风挺凉的。”林微连忙摆手,她实在不习惯麻烦别人,尤其是刚认识的邻居,更何况,她还怕自己走得太慢,让他在楼下等太久。
男生却没收回手,只是笑了笑,梨涡又露了出来:“没事,反正我也不着急,而且……”他顿了顿,眼神往她身后的台阶扫了一眼,“刚才我下来的时候,看见二楼台阶上有块松动的砖,你踩着的时候小心点。”
他说话时很认真,语气里没有丝毫敷衍,倒像是在叮嘱熟人。林微心里一暖,也不再推辞,只小声说了句“麻烦你了”,就转身往上走。走了两步,又想起还没问他的名字,脚步顿了顿,刚想回头,就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对了,我叫江屿,江湖的江,岛屿的屿。”
原来他叫江屿。林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像是把初秋的风、巷口的桂花香都揉进了这两个字里,念着都觉得温柔。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冲他笑了笑:“我叫林微,树林的林,微笑的微。”
“林微,”江屿重复了一遍,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嘴角的梨涡陷得更深了些,“很好听的名字,和你很配。”
林微的耳尖又开始发烫,这次连脸颊都热了起来,她不敢再跟他对视,慌忙转身往上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那我上去了,谢谢你的手电筒!”
“嗯,慢走,小心台阶。”
手电筒的光一直跟在她身后,暖融融的,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台阶上。她踩着那片光往上走,特意避开了江屿说的松动砖块,走到二楼门口时,她掏出钥匙开门,回头往下看,还能看见江屿站在楼下,举着手电筒朝她挥了挥手。林微也赶紧挥了挥手,关上门的瞬间,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似的。
她靠在门后,指尖还残留着门把手的凉意,却压不住心里的热。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写下:九月三日,遇见江屿。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个小小的橘子表情,才满意地收起手机。
窗外的桂花香又飘了进来,混着夜晚的风,甜得让人心慌。林微拆开便当盒,里面的糖醋排骨还冒着热气,可她却没什么胃口——满脑子都是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他夹着诗集的样子,笑起来的梨涡,还有举着手电筒时,眼里比灯光更暖的光。
她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江屿已经不在楼下了,只有他的自行车还靠在墙边,车座上的梧桐叶还在,风一吹,叶子就轻轻晃。林微拿起桌上的素描本,翻开新的一页,铅笔在纸上轻轻勾勒,不知不觉间,就画出了一个模糊的背影:白衬衫,自行车,车筐里的橘子,还有挂在包带上的陶瓷小猫钥匙扣。
画到一半,她突然停住笔,看着纸上的线条,失笑地摇摇头。她甚至还不知道江屿是做什么的,不知道他喜欢喝什么口味的饮料,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就已经开始偷偷画他了,连他包上的小钥匙扣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那又怎么样呢?林微看着纸上的背影,手指轻轻拂过线条,铅笔的木屑沾在指尖,带着淡淡的木香。
至少在这个秋天,在这条飘着桂花香的老巷里,她遇见了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人。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亮升了起来,把银辉洒在巷子里,给青藤、自行车、梧桐叶都镀上了一层薄霜似的白。林微把素描本合上,放进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摆着那个插着狗尾巴草的玻璃罐。她拉上窗帘,躺在床上,却没立刻睡着,耳朵里总想着那声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心里盼着,也许明天早上,还能再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