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椿山——资源枯竭之困】
椿山县采矿历史悠久,因煤炭储量丰厚,素有“宝山” 之称。
70年代到90年代初,是煤炭开采的黄金时代,椿山大大小小13个矿区整日灯火通明,法院、学校、医养文娱一应俱全,俨然一座繁华的城中之城。
进入二十一世纪,随着煤炭资源枯竭,矿区产业开始衰退,设备老化,安全事故频发。2009年,西覃矿业集团宣布破产重组,昔日靠煤炭兴盛的椿山,就此走向了空心化。
……
看到此处,樊望宇合上杂志,问向身旁的俞一诗:“你真的认为叶佐君把柳萃声带到了这座县城?”
“可能性很大。”
俞一诗背靠长椅,远望广场上踱来踱去的鸽群:
“叶医生在录音里感觉特别惶恐,像是有人在背后逼着他搬走一样。更奇怪的是,背景还出现了女性的声音,听起来迷迷糊糊的,除了柳萃声,我想不出还能有别人。”
“椿山……”樊望宇沉吟,“那就有点麻烦了。”
俞一诗愣了愣:“为什么?”
“因为我堂叔。”樊望宇说,“我之所以了解西覃,除了宗祠在那边,更主要的是我堂叔接了个椿山矿场收购的项目,为此还在县里新成立了一家公司。年初我担心我们去椿山时,万一被他知道了,会节外生枝。”
“那简单,我一个人去不就行了!”俞一诗哈哈一笑,“反正暑假回竹青也没什么意思,我大可以在西覃泡上两……个……月……”
眼见樊望宇瞪着自己,脸越凑越近,她不禁随之后仰,抽了抽嘴角问:“怎、怎么了?”
“你什么意思?”樊望宇眯起眼质疑道,“还是不把我当战友吗?”
“话也不是这么讲……”
樊望宇转回身,没好气地说:“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会想办法。”
“你确定?”俞一诗半信半疑,“不是说你爸连蔡姨都要调走吗?她要去哪儿?”
“可能会提前退休,或改做我妈的司机吧。”樊望宇闷闷答,“我不知道。”
看他怏怏不乐的样子,俞一诗只能叹口气,抬头继续看风景。
夏日蓝天风轻云淡。
广场中央,喷水池溅落的水珠闪闪发亮。
两人周围只环绕着鸽子“咕咕咕”的悠闲叫声。
“想不到这广场居然这么快就修好了。”俞一诗见状感慨,“记得我们上次来时,椅子上的油漆都没干呢。”
那夜月下共舞,必将是她此生最难忘的记忆。
樊望宇仿佛也想起了这些甜蜜回忆,神色缓和了不少:“嗯,感觉像发生在昨天一样。”
俞一诗笑了笑:“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她放学后先去图书馆借了杂志,顺路逛到这座广场,打算一边歇脚一边看,没料到樊望宇突然出现在她身旁,这才有了刚才的对话。
“我学琴回来,看见你自行车停在路边,就叫蔡姨停车了。”
“也就现在蔡姨还在,如果她真走了,你怎么办?”俞一诗瞄了眼他放在手边的琴盒,“没有蔡姨,你以后怎么出门?”
“无所谓,打车,公交,地铁我都可以,实在不行,我骑自行车去。”
“啊?”俞一诗难以置信,“你?”
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樊望宇吭哧吭哧骑车的样子。
“对啊,不行吗?”樊望宇反问,“不然便宜了程云那小子,我不甘心。”
“什么意思?”俞一诗听得一头雾水。
“程云以前不是还骑车载过你吗?”樊望宇嘟囔,“我都没享受过呢。”
“那都多久前的事了啊?!”俞一诗无语至极,“当时我把自行车借给他了,为了省钱才和他一起走的!”
樊望宇冷哼一声:“反正我就是不爽,他有的我凭什么没……呃!”
话音还未落,一大群鸽子竟猝不及防地冲他耳边“扑啦扑啦”飞过,别说樊望宇,甚至连俞一诗也吓了一大跳。
与此同时,两人背后响起了懒洋洋的声音:
“又在说我坏话?”
“程云?”俞一诗懵懂地回过头。
只见程云斜背着一把木吉他,单手插兜,满脸不屑地站在那里,另一手中还拿着半包玉米粒,很显然,刚才的鸽子就是他引来的。
“你会怎么在这里?”樊望宇狐疑问。
“我才想问你呢。”程云坏笑了一下,“大白天的,你俩不回家吃饭,躲在这儿偷偷摸摸做什么,幽会吗?”
“幽什么会啊!”樊望宇脸一红,骂道,“你不要到处乱说!”
“程云,好久不见!你也出去练琴啦?”俞一诗惊喜地说,“不过你不是玩电吉他的吗,换乐器了?”
程云耸肩,低头继续喂鸽子:“这是我向学长借的,毕竟志愿演出,总不能叫那群老头老太和我一起摇摆吧?”
“志愿演出?”
“还记得社工汤敏吗?”程云解释,“她今天要在广场举办一场敬老音乐会,所以特邀我来友情出演。”
“啊?你会这么有爱心?”樊望宇表示怀疑。
“怎么,不信?说来说去还不是你的锅?”程云嗤笑,抓了把玉米,毫不客气地往樊望宇身上甩,“要不是你为了找那什么姚主任,擅自把我登记成志愿队队长,他们怎么可能通过学校联系到我?”
樊望宇则面不改色地躲过攻击:“不识好歹,你做志愿者不也拿到学分了吗,别人想当还当不上呢。”
“谁稀罕那几个破分!”程云撇嘴,“我宁愿把这些时间花在吃饭上。”
“一天到晚只会吃吃吃,你跟猪有什么区别?”
“都别吵了你们两个!”俞一诗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们,“那些主意都是我出的,你们要怪就怪我好了!”
结果樊望宇和程云“啧”了一声,各自扭头不说话了。
俞一诗无奈叹气,问程云:“那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活动结束了?”
“没呢,刚准备开始。”
程云抖落最后一粒玉米,抬起腿,跨过啄食的鸽群来到二人面前,唇角一勾,问,“怎么样,一起来吗?”
……
演出在广场另一面举行。
露天会场早早已经布置完毕,老年合唱团的表演也接近尾声,汤敏身穿红马甲,在现场有条不紊地维持着秩序。
“程同学,你来啦!快到你了!”
汤敏远远看见程云,立马挥手前来迎接,“樊同学和俞同学也在?你们果然是好朋友!”
“呵呵。”樊望宇闻言冷笑。
“别说这么多了,汤老师。”程云漫不经心地卸下吉他,穿好红马甲,“我只要上去弹一首《金色年华》就行了吧?”
“对对对,麻烦同学你了!”
“哼。”
程云不置可否,扛着吉他就大摇大摆地踏上了舞台。
“这人到底行不行啊?”樊望宇看着程云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忍不住吐槽,“我们学校志愿队千千万,汤老师怎么会拜托他来演出?”
俞一诗莞尔:“别看程云外表这样,他对老人其实蛮有爱心的,想来汤老师正是看中这点,才专门邀请他的。”
“切。”樊望宇不服气地别过眼,“我不信,凭他这种态度,怎么可能……”
话音顿止。
当台上琴弦拨动的那一刻,台下议论声也随之停息。
程云微微低头,指尖轻点,柔软的刘海扫过眼睫,已然沉浸在演奏之中。
舒缓的旋律如夏风流动,拂过在场每一位观众的耳畔。
樊望宇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不仅如此,演奏似乎也深得老人心,人群中时不时传来赞叹与欣赏,而更多的人已经举起了录像的手机。
直至一曲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