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可,安可!”
此时,观众席中有几个时髦的老人开始鼓掌高呼。
樊望宇见状嘀咕:“想不到他还挺有本事的。”
“嗯,潜力明星!”俞一诗连连点头。
两人对话引起了后排一位老人的注意,那婆婆见樊望宇手拎琴盒,于是笑眯眯问:“小伙子,你也有琴,要不要上去和他一起演奏啊?”
“咦?”樊望宇陡然一愣,“可我……”
另一边坐轮椅的老大爷立刻拍手:“对嘛,来一个合奏!独奏多没意思!”
“合奏,合奏!”
周围又响起一片热烈的拍手声。
汤敏也兴高采烈:“大家想不想再听一次?”
“想!——”
“……”樊望宇在欢呼中扯了扯嘴角。
无奈之下,他认栽般叹口气,取出中提琴,走上台的同时,顺手把琴盒交给了俞一诗。
而程云本来刚要下台,眼见樊望宇一脸不情愿地向自己走来,不由自主眯了眯眼:“喂,你确定要这么干?”
“盛情难却。”樊望宇尬笑两声。
程云轻嗤,指尖往弦上一拨,话音上扬,颇有挑衅意味:“玩古典的小少爷,能跟我们这种俗人共事吗?”
樊望宇淡然回应:“不试试怎么知道?”
“……行。”程云摊手,“你选曲。”
“《Romance de Amor》,如何?”樊望宇将琴架到肩上,朝他扭头轻笑,“你弹吉他的,肯定练过这首曲子吧?”
程云皱眉:“啊?我可不想跟你合奏这个,感觉好恶心,不过嘛……”
他扬起嘴角,“反正是即兴表演,那就破例一次好了。”
不待樊望宇再开口,程云直接弹响了吉他。
同一时间,樊望宇的琴弓落下,让中提琴的悠扬音色自然流畅地加入其中。
旋律如泉水洒落广场。
二个少年一个坐,一个站,宛如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景交融。
如风般恣意,似水般沉静。
明明他们从未商量如何合奏,却仿佛拥有了天然默契,短短一瞬,却能配合得天衣无缝。
俞一诗渐渐看呆了。
待演奏渐入佳境,二人目光偶然交汇的某一刹那,他们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眼底只剩对彼此的欣赏。
然后,弦音渐弱,曲声渐缓。
等最后的泛音消逝,程云将吉他往怀里一放,抬起头,长舒了一口气。
另一边,樊望宇面带浅笑,令琴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颔首收琴,面向观众轻轻鞠躬。
霎时,惊艳的掌声座下四起。
“你们两个好厉害啊!”俞一诗目送两人缓步走来,拍手狂喜,“下次真该让你们组一支乐队!”
程云歪头不屑:“少来,我俩压根就不是一路人,这次合作纯属意外,怎么可能还有下次?做梦去吧。”
“你当我想啊?没意思。”樊望宇也很嫌弃,“趁早滚去玩你摇滚去。”
“哦,这个啊,我已经不玩了。”
“咦?”樊望宇和俞一诗不由同时呆住。
“过两天就期末考了,我要在宿舍闭关复习,不然待会儿真考砸了,我爹不得把我吊起来当陀螺抽?”
俞一诗讷讷:“等你考完试后,还回乐队吗?”
程云双手插兜,低头一笑:“不回了,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也挺好的。”
“那乐队……”
“嗯,解散了。”
“……”
见她面露遗憾,程云的笑容反倒更轻松了:“这没什么,大家毕业以后本来就会各奔东西。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天高任鸟飞,何必光在一棵树上吊死?”
俞一诗强颜欢笑:“总、总之,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麻烦,欢迎来找我们。”
“对,能帮的,我都会尽量帮。”樊望宇也认真说。
“你就算了吧,你能生活自理就谢天谢地了。”
“……”
“OK,不说这些肉麻的话。”程云挥挥手,悠闲地背过身,“我先回学校了。”
“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顿饭?”俞一诗挽留道,“广场对面正好新开了一家很好吃的牛肉面,我请客!”
“不用,你俩还是抓紧时间继续约会吧,就当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
“知道了,赶紧走。”樊望宇不爽地回怼。
“程云。”俞一诗脱口而出。
程云缓缓回身。
“……”俞一诗张了张嘴,似是欲言又止,半晌,只露出一抹平和的笑容,“再见。”
程云深深望了她一眼,接着在淡淡的风中抬起双眸,面对他们二人,笑颜如青空般骤然明朗:
“再见!”
他转了回去,背着吉他,在流动的云影下迈开步伐。
眼见程云渐行渐远,俞一诗和樊望宇失神良久,不知为何,内心竟同时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唏嘘。
“望宇,你也要回家了吗?”许久后,俞一诗才开口问。
“不是说好去吃面的吗?”樊望宇岔开话题,“程云不吃,不代表我不想吃。”
俞一诗斜眼他:“你有钱吗?”
“不是说你请客?放心,我将来一定请回来。”
“……走吧。”
早料到他会想方设法留下,俞一诗无奈地答应了。然而没走几步,一双银色高跟鞋忽然出现在前方,惊飞了几只白鸽,也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俞一诗愕然抬头,只见眼前竟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外国女子。
对方戴着墨镜,红唇烈艳,珍珠耳坠微微晃动,长卷发浓密及腰,与黑色的裙摆一同随风肆意飘荡,犹如一朵盛然绽放的玫瑰。
“呃……你好?”
见来者似乎正盯着自己,俞一诗只能愣愣发问。
陌生女子莞尔一笑,摘下了墨镜:“Buenas tardes!”
“妈?”
樊望宇既诧异又呆怔。
“咦?!”俞一诗大为震惊地看向他,“你妈妈?!”
“难怪你最近天天找机会出来练琴,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玛丽亚玩味地看向樊望宇,“你们认识多久了?”
樊望宇的眼神却多了几分警惕:“妈,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别担心,是蔡姨带我来的,这里没有其他人。”
“……”
玛丽亚看看沉默的樊望宇,再看看恍惚的俞一诗,加深了笑意:“既然广场上说话不方便,不如,我们去附近的咖啡厅聊一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