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
俞一诗惊呆了。
“怎么?”樊望宇歪头,“不适合我吗?”
“不会不会!”俞一诗猛摇头,兴奋不已地说,“适合,非常适合!甚至我觉得你就应该做这份职业!简直是天选之子!”
樊望宇笑着把水晶球装回兜里:“之后我打算去找我爸谈谈。”
“哦?”
“现在集团内鬼这块阻碍已经清除了,等董事会开完,我爸就能接任董事长。我就挑那个时机找他谈,成功的概率应该是最高的。”
“谈什么,谈你想当律师?”
“对啊,有了这个目标,我接下来就会去申请各类庭审旁听。”樊望宇说,“所以我想要争取他们的支持。”
“嗯嗯嗯,我支持你!”俞一诗点头如捣蒜。
樊望宇挑了挑眉:“你确定吗?我指的‘他们’可是樊家人。”
俞一诗笑容一僵:“诶?”
“不过也对。”樊望宇假装抬头思索,“我们将来迟早要结婚,说你是家里人也没错。”
“……”
“好啦,开玩笑的,我的错。”樊望宇拍拍她肩膀,讨好道,“马上要升学了,我得为考政法大学做准备,而且律师这行想出山也不容易,肯定是越早参与社会实践越好。”
“有道理。”
“对了,还有件事,这才是我约你出来的本意。”
俞一诗眨了眨眼。
“等放暑假,我们一起去西覃吧。”
“西覃?”她吃惊,“我们两个?”
樊望宇说:“没错,你还记得我们在星谷湾的经历吧,无论疗养所还是双水井,找到的所有物品全部指向西覃这座城市,我猜,叶佐君极有可能把柳萃声带去那儿了。”
“英雄所见略同!”俞一诗打个响指,“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打算以社会实践为理由,申请到西覃参加法律研学。只要我爸同意,我去西覃就名正言顺了,到时候……”他低眸,温柔地笑望她,“希望你能在西覃等我。”
“我明白。”俞一诗也对他盈盈一笑,“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的!”
“就这?”樊望宇故作惊讶,“没有其他鼓励了吗?”
俞一诗无语:“那你想要什么鼓励?”
“唔,比如说……”樊望宇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一个拥抱?”
呵呵一声,俞一诗无奈地伸出双手:“来,把脸靠过来。”
“嗯?”
樊望宇听话地弯腰凑近,下一秒,他的两边面颊便被她用力捧住。
“一、一诗,你?……”
眼见俞一诗踮起脚尖,脸越来越近,樊望宇彻底僵硬了,心脏怦怦乱跳的同时,面庞也越发滚烫。随即,他战战兢兢地咽下唾沫,缓慢地闭上眼——
然后他的脸蛋就被她用力乱揉了一通。
樊望宇傻傻地睁开眼,一时间竟忘记了挣脱。
“哼哼。”俞一诗捧着樊望宇的双颊,狡黠地笑了起来,“帮你清醒清醒。”
“哦。”樊望宇顿时露出无趣的表情。
而俞一诗始终注视着他,慢慢的,放柔了眸光:“加油。”
樊望宇扬唇,轻轻抬臂握住她的手掌,侧头,如落羽般印下一吻。
“嗯,祝福我吧。”
……
一天后,海神高层会议室。
“那么,经本次董事会全体表决通过,现正式宣布,由樊再念先生当选为海神集团新一届董事长。
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对樊再念先生的当选表示祝贺!”
啪啪啪!
一阵鼓掌声响起。
樊再念不疾不徐地从座位站直身子,面对长桌旁的董事们,微微颔首致意:
“承蒙各位董事支持,我一定不负信任。”
“感谢樊董的精彩表态,期待在您的带领下,海神集团全体同仁能深耕实干,推动各项事业……”
回坐下来后,樊再念轻微皱了皱眉。
对于主持人这些悬浮空洞的套话,他毫无兴趣,甚至感到厌恶。
“……最后,本次海神集团董事会到此圆满结束,谢谢大家!”
掌声稀落,樊再念起身离席。在一众围拢上来的道贺声中,他一边微笑应付,一边徐步进入电梯。
回到董事长室,落地窗外已是乌云密布。
远处的高楼仿佛被笼罩在迷雾里,玻璃幕墙之下,车水马龙川流不息。
他走至窗边,凝望云层中若隐若现的白光,面色阴沉。
叩叩。
背后突然响起敲门声。
樊再念回眸,淡淡开口:“进来。”
木门自外打开,樊望宇小心翼翼地迈入其中,眼神仍有犹豫:“爸。”
“……”
“我想找您商量一下暑假安排。”
“这种小事为什么不找管家?你以为我很闲?”
“这不是小事。”樊望宇抬眼,坚定地看向樊再念,“它关系到我的人生规划,请您务必抽出时间听我说。”
樊再念神色冷下,默然注视樊望宇片刻,转身走向办公桌。樊望宇的目光始终紧随他步伐,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忐忑。
“说。”樊再念坐到皮椅上,随手取过文件翻阅起来。
樊望宇也在他对面坐下:“爸,在您看来,我毕业后究竟该做什么?”
“留学,进集团,从基层做起,有什么问题?”
“可我现在有了其它打算。”
樊再念翻动文件的手一顿,抬头,微眯双眼看向樊望宇。
“爸。”樊望宇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我将来想当律师。”
“……理由?”
“从高中起,您就安排我开始接触经营管理,但实话实说,我……”樊望宇停顿半刻,露出苦笑,“我没有任何经商天赋。”
“不会就学,别找借口。”
“爸,从小到大,我总因为集团那些事,一次又一次地让您失望,也许我真的不适合走这条路。”樊望宇的语气染上恳求,“为什么不能让我走自己想走的路呢?即使不进海神,我也一定能以别的方式帮到樊家,就像这次庭审一样。”
“家族培养你,是想让你和你哥一起守住樊家在集团的地位,而不是在这里任性地跟我说什么要当律师。”
樊再念面无表情地说,“律师花钱就能聘,但就算扳倒了崔梁那批人,也不代表高枕无忧。只要嫡系后备力量缺位,外部势力照样会伺机渗透集团,这点,你替樊家考虑过吗?”
“我没有任性,相反,我是权衡利弊后,才做出的决定。”樊望宇神色诚恳,“爸,求您给我个机会,与其每天跟在大哥身后碌碌无为,我希望靠自己站稳脚跟,说不定还能给樊家带来更多助力。”
“樊望宇,你让我失望。”
“……”樊望宇垂眸不语,眼底溢出一丝落寞,放在膝上的双手悄然攥紧成拳。
樊再念看着文件,双眼未曾从字里行间中离开:“樊家能给你的,是别人求之不得的起点。你当律师,等于主动放弃这份家业,往后我也不会再向倾斜你任何资源,这个代价,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樊望宇笃定地说,“我相信自己,即使不靠樊家,我也能在新领域闯出属于自己的天地。”
正要签字的钢笔尖,蓦地僵在纸面,樊再念的眼神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茫然。
他抬起视线,眼中映入樊望宇坚定的双眸。
此情此情,恍惚似曾相识。
同样的办公室,同样的对峙,同样的答复。
只不过,当年窗外晴空万里。
而坐在樊望宇这个位置上的人,是曾经的自己——
“你确定要推掉和临家的联姻,去娶一个没背景的国外村姑?”
樊万留停下签字的手,以狐疑的审视瞥向樊再念。
“杜华集团能给海神带来的利好数不胜数,放弃唾手可得的资源,你能得到什么好处?等你继承了集团,日子会过得非常辛苦,这个代价,你想明白了吗?”
“爸,我很明白。”年轻的樊再念挺直了腰板,正视父亲,坦然一笑,“我相信,即使不靠杜家扶持,我也会凭自己能力,把海神带上一个新高度的!”……
记忆一闪而逝。
樊再念闭上眼,合起文件:“樊望宇,你这是不负责任。”
“爸,我没有管理才能,把我硬塞进海神,那才是真的不负责任。”
“行,离你毕业还有一年,我要倒看看你能搞出什么花样。”樊再念两手交叠,一下子往后靠向椅背,“但记住,反悔的机会只有一次。”
“那您就是暂且同意了?”樊望宇大喜过望,“谢谢爸!”
“既然你无意为集团服务,我就没必要再按继承人的标准培养你。从下周起,你的专职司机我会调走,学期结束,你也不需要再到国际部上学了,下学年去育才部吧。”
樊望宇面带微笑,从容点头:“悉听尊便,您决定就好。”
樊再念亦不再看他,沉声复问:“你以后的路可能会寸步难行,就算这样,你也愿意?”
“我愿意。”
“你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