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浅绿色笔记本,写道:“今天收到一张字条,说那盆多肉是她送给我的,不用还。我不知道‘她’是谁。但我觉得,我可能一直在收她送来的东西,只是以前不知道是她在送。那些四叶草、那些字条、那盆薄荷、那根发绳——它们可能都是她送来的。只是她从来没有署名过。”她合上笔记本,没有再看第二遍。
下午白霁寒又去了河堤。那株四叶草还在,叶子比上周大了一些,四片心形已经完全展开了,在风里微微摇着。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中间那片最小的叶子,然后她沿着河堤走了一段路,在一棵老柳树旁边停下来。那个穿浅绿色裙子的背影没有再出现在梦里了,从发绳断掉之后,她就没有再梦见过河堤上那个背影。但她觉得那个人还在河堤的某个位置继续走着,只是不在她梦里了,像一段不再被重复朗读的段落,终于被放进了它应属的页码之间。
傍晚白霁寒回到家的时候,窗台上的多肉正被落日的光照透了一角。她走到窗台前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碰了一下花盆边沿那根系着的深蓝色细绳,细绳的末端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她把那盆多肉往薄荷那边又移了一点点,让三盆植物的叶片轻轻挨在一起,像三封正在叠放的信,在彼此的封页边缘处,正好碰触到对方最薄的折痕。窗外暮色正在变深,风穿过楼宇之间,把叶片吹得轻轻摇了一下,像正在被翻动的书页,正在被翻到下一页。
那天晚上白霁寒入睡之前,把那张写着“不用还”的字条从口袋里掏出来,叠好,放在了枕边。她不知道那个送多肉的人现在在哪里,但她在想,那个人大概是希望她留着它的。不是为了让它被归还,是为了让她继续在窗台上看见它,让它在一个能被日光反复照到的地方继续生长。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落在枕边那张字条上。像一封信正在被读完,正在被放回信封里,正在被搁在一个人伸手可及的位置,等一个合适的时刻被再次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