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白霁寒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到枕头下面摸了一下——贝壳还在,贴着枕头的表面微微沾了一点体温。她把它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起床洗漱。那天上午她出了一趟门去超市,回来的时候经过楼下信箱,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只有几份广告传单。她把传单抽出来扔进垃圾桶,上楼,开门的时候发现门缝底下压着一张叠好的纸。
白霁寒弯腰捡起来,纸是素白的,没有信封,没有任何标记。她站在门口展开那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陌生,不是林许昕的——方正、硬朗、像打印体的手写:"她会回来的。你先别急。"
白霁寒握着那张纸站在家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她久未动作而自动熄灭了,四周暗下来。她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没有落款,没有地址。她站了一会儿,声控灯又重新亮起来,她走进屋里关上门,把那张纸放在茶几上贝壳旁边。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两样东西——一枚贝壳、一张字条。贝壳来自海边,字条来自门缝底下,它们之间隔着大半个冬天的沉默,却像两段失散已久的碑文在同一个白天里同时找回了主人。她不知道留下它们的人是谁,不知道它们和远在北欧的林许昕之间有无联系。但她知道有人知道她在等,有人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来过这扇门的外面。
白霁寒把那张字条叠好,放进了铁盒里。她把那枚贝壳也放了进去。铁盒的盖子合上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已经比十天前多了一倍。她把铁盒放回衣柜最底层那个抽屉的角落,轻轻合上抽屉。
那天晚上她没有熬夜,没有醒着等天亮。她在十一点之前就关灯躺下了,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她闭上眼睛。窗外的南城正在慢慢地转入深冬最安静的时段,风声很低,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均匀而绵长。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她在睡着之前想了一件事——如果那枚贝壳真的是从很远的地方被带过来的,那带它过来的人,一定还记得她住在这里。那个位置她搬进来之后从未改过,只有最熟悉她的人知道。
白霁寒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很小,像一滴墨水落入一杯清水,转瞬就消失了。窗台上的绿萝在月光里安静地绿着,叶片边缘凝着一层极薄的夜色。两盆并排立着,像在替某个人守着这扇她还没有推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