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应。她敲了三次,每次停顿几秒。走廊里有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动她额前碎发。隔壁宿舍的门开了,一个短发女生探出头来看她:"你找谁?"
"林许昕。住这间的。"
对方皱了一下眉,目光在白霁寒脸上停留,然后说:"504?这间一直是空的啊。之前有人住过,但早就搬走了。你是不是记错楼号了?"
白霁寒站在走廊里,手指从门板上慢慢滑落下来。"之前有人住过"——这几个字像一块石头投进水里,白霁寒看着它沉下去,波纹缓缓推远又逐渐消弭于无痕。她没有问"那个人搬去哪了",因为她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一个答案:对方不记得了。不是"不太清楚",而是完全的空白,像那个人在她记忆中从未存在过。
白霁寒转身下了楼。她出了校门,沿着河堤走了一段。河堤两旁的老柳树还在,叶子比九月的风里微微泛了黄边。她走到那棵她曾经给林许昕过生日时点蜡烛的老柳树下站定,暮色已经开始漫过来了。
她拨了林许昕妈妈——那个她一直习惯叫"阿姨"的号码。电话接通之后她开口问:"阿姨,许昕最近跟您联系了吗?"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温和而不解的声音:"谁?你说谁?"
白霁寒站在河边,手垂在身侧握紧了那枚钥匙扣。河面上浮着傍晚的光,微微晃动。“没事了。”她听见自己说,“我打错了。”
她挂了电话之后在河堤上坐了很久。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她才起身往回走,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把购物袋里已经有些回温的排骨和玉米放进冰箱,洗了手,然后坐在沙发上。
她看了一眼茶几,那只米白色的陶瓷杯还立在桌面上,但旁边空了。她伸手把那只杯子端起来转了一圈,杯沿上有一道很浅的缺口——是她很久以前不小心磕的,林许昕说没关系还能用。她握着那只杯子的杯柄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整个城市沉入睡眠的深处。
那天晚上白霁寒没睡。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手机,屏幕亮着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她把备忘录打开,打了一行字:"许昕今天没有回来。"
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绿萝还在窗台上安静地绿着,叶片边缘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白。她看着那株绿萝,想起自己早上出门前才浇过水,指尖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的尖端——它在风里微微动了一下,像在回应一个她暂时还无法解读的暗号。
她不知道林许昕去了哪里。她不知道为什么她的东西全部消失了、为什么号码变成了空号、为什么她妈妈不记得她了、为什么隔壁宿舍的人说那间房一直空着。
她只知道阳台上的绿萝还在。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把那株植物投在地板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人的轮廓正安静地伸着手,在等另一个人的手放进来。
白霁寒在黑暗里看着那株绿萝,过了很久她起身走到阳台上,把窗户推开一些。夜风灌进来,凉而不刺骨。她伸手碰了一下绿萝的叶子,轻声说:"你会记得吗?你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吗?"
绿萝没有回答。风从它的叶片之间穿过去,带起一阵极轻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沙沙声,像旧书页翻过时那一小缕从压紧的纸张之间逃逸出来的空气。白霁寒把窗户重新关好,转身走回客厅。
她把那杯米白色的陶瓷杯拿起来,带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