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白霁寒的声音也哑了。

"昨天那个人……"林许昕打断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他不重要了。"

白霁寒的心狠狠跳了一下。"他"——白霁寒听懂了。那颗心是别人摆的，是那个"他"摆的。但林许昕说"不重要了"。白霁寒不知道前因后果，不知道那个"他"是谁，也不知道林许昕等了多久、等了什么。她只知道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把一枚深蓝色的书签放进她掌心，像把一小片海送给了她。

"学姐。"白霁寒又叫了一声，然后把书签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丝质的面料被光照透，蓝得像凝固的深海，银线在边缘勾出波浪的纹路。"这个蓝色……是你最喜欢的颜色吗？"

林许昕微微一怔。她的目光落在书签上，也落在白霁寒举着书签的指尖上。那双手小小的，指甲剪得很整齐，中指侧面有一个长期握笔磨出来的薄茧。她看着那双手，又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终于轻轻点了下头。

"嗯。"

"那我也喜欢。"白霁寒把书签小心翼翼地收进校服内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放好，拍了拍，"最喜欢了。"

林许昕的嘴角动了动。这一次那个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显，白霁寒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不是光影的错觉，是真的弯了一下，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细细的缝，底下有温热的泉涌上来。

"走吧。"林许昕转身往教学楼方向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下午天台……还去吗？"

"去！"白霁寒跟上去，追到她身边，和她并排走。两人之间隔了大约半个臂的距离，白霁寒没有靠更近，但她感觉到风把林许昕毛衣上浅淡的洗衣液味道送到她鼻尖，清冽的、干净的、像深秋早晨的第一口空气。

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那枚书签。丝质的凉意从指尖渗进皮肤，像一小片海蜷在她掌心。她忽然想起昨天林许昕在梧桐树下蹲着看那颗心的样子，想起她眼眶边缘那抹极淡的红。那个人不重要了，林许昕说。白霁寒不懂全部的故事，但她知道今天早上是她把那颗心摆回原样的，是她说"明天会晴的"。

然后天真的晴了。

阳光洒在她们并肩走着的路上，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高的那个影子清瘦笔直，矮的那个影子圆润活泼，两个影子在地面上挨得很近，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白霁寒低头看着影子，悄悄把自己的手往林许昕那边移了一寸。

没有碰到。但很近了。

够近了。

晚上白霁寒回到宿舍，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枚书签拿出来，放在台灯下面仔细看。丝质的表面触感冰凉，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蓝。她把它翻过来，在背面靠近边缘的地方，发现了一行用银色墨水写的极小的字，字迹清瘦端正，是她已经看了无数遍的笔迹。

"海水是蓝色的。你也是。"

白霁寒把书签贴在胸口，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的，一下一下，用力得像要冲破胸膛。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笑出了声。枕头被她的呼吸呵得温热，但她觉得最热的地方是胸口，是那枚贴着心脏位置放着的书签传来的温度。丝质的，凉凉的，却把她整个人都烫得蜷了起来。

四叶草还在书桌上静静地站着，那株养在饮料瓶里的小东西又窜高了一截。白霁寒侧过头看着它，笑眯眯地说：

"喂，她说海水是蓝色的。"

四叶草晃了晃叶子。

"她说我也是。"

四叶草又晃了晃。

白霁寒把书签举到嘴边，嘴唇轻轻碰了一下边缘。银线的纹路硌着她的唇瓣，像吻了一小片海。

她把书签重新放回胸口，闭上眼睛。明天是周三，有体育课，语文课，还有下午的天台。她要在天台把那片四叶草给她，还有那句想了很久都没有说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