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存芳对躲在角落里那女人笑笑,她端着一些清水,还有一些女人家用的草药,花满山低头随意打量,对方的裤脚还沾着些泥土,脚腕上划了几道口子。
一个只会笑的傻子。
鼻子里钻进香气,胃部便痉挛起来,她掀开肚子和衣服,墨存芳挽起袖子,先是将布用清水打湿,在掌心握住热了热,在干涸已然结痂的部分擦拭使其软化脱落,而后她将那布条剥开,血倒是不流了,紧接着用炁包裹着草药,一点点将那些草药碾成泥,她将草药放入花满山流产的伤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她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尽力不发抖。
这儿的女人都那么做,毕竟做了那事就时常有伤,这处理法子还是她晚饭后与义母请教来的。
“姐……哈,或者咱叫你妹妹来着合适。”花满山不乱动,她近乎顺从让对方动手处理,眼里闪着一丝泪光,“姐,你是不知……”
墨存芳打断她:“同为女人家,你的事儿,我自然得帮一把,等伤好你就快走,这地方暂时没有人会发现,可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
墨存芳做完这一切,抹了一遍头上的汗,她微微站起身,花满山那双眼睛一动不动转着盯着她,她叹了口气,伸手间一道禁制打下去,不致命也不疼。
那是墨家女人都得学会的一道术,妇女跟着男人们出去,有时就得负责在后保驾护航,这禁制能让人伤不了墨家人。
花满山未曾反驳:“妹妹,真行……行……还以为你是个傻的。”她的确无法反抗,自己的命就指望着眼前这位新妇,而花满山反倒极度放松身体,大咧咧往后一靠,伸出手枕在脑后,口中随口就来了几句不怎样的打油诗句“新妇新婚笑哈哈,扔给新妇破泥巴。”
“噗。”
墨存芳蹲下来,一点点挪到她身边,手上撕下一块肉包塞进她嘴里,脸上也绽放出几分笑意。
“我不问你为何被追杀说的有几分真假,看在咱们都是女人家,怀孕流产本就是极痛的事儿,这段时间你就藏在这儿,每天约摸着这个时辰我就来,可好?我就当你答应了。”
花满山就这她手啃了几口:“唉,你还真是个儿顶个好人,在下佩服佩服。”
许是实在无聊,她嘎巴嘎巴啃完几个肉包子,一把拉下墨存芳让她往身旁一靠,手臂一舒展,扭头扯她聊闲话。
“唉,你这爷们不管你?以后要是天天半夜来这,不怕被发现?真不知道你又是怎么避开阁楼外边那些守卫的,我可是废了好大劲。”
“女人有女人的事儿,男人要做大事儿,他做完那事儿就睡了,不管旁的。”
墨存芳垂眸,那地方还疼着,义母说这正常,一开始那段日子都疼,至于外面那些守卫……要避开也容易得紧,她从或是做母亲或是做媳妇的姐妹们嘴里早打听出来那些年轻男儿的作息,只要避开就成。
其实要真论起来是没人管一个女人作甚去的,只要做好了她的分内事,谁在乎呢?
花满山恶劣部分的个性上来,手肘点了点她:“唉,你男人做那事儿咋样?快活不?这事儿可是顶顶重要。”
“有啥重要不重要,他做他的事儿,然后睡过去。”墨存芳越往后说,声调越发下降,“……就是疼呗……疼……其余姐妹都说这事儿很少很少的时候会快活,但也就我疼,可能我做得少,但就是疼……”
不知不觉,记起来她以往常跟别人说疼,都说在床上多笑笑,多学着和对方试着,就能不疼,可墨存芳想,那时候聊这个时候,她的姐妹们手上还拿着止疼止血的草药。
滴答,一滴泪落在花满山手背上,她愣了愣,收起想调侃的心思,一把将对方揽住怀里。
“疼?那让他滚,等能让你不疼的时候滚回来,不怕,有啥事跟山姐说,其余人说不了跟我说……都掉金豆儿了你得有多疼啊?”
一下一下拍着那人的背,墨存芳有些心安,痛痛快快哭了好一会儿。
“疼……我真的疼啊……出了血真是因为处女吗?可那是我疼出来的血啊……”
“芳。”花满山将她揽在怀里,一下一下安抚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后背,咚咚,仿佛传递到心脏上去。
那颗疼的心好像也没那么疼,至少墨存芳哭完,是笑着离开,走前她将她掩盖的更严实一些,生怕她被发现。
若问26年现在的墨存芳当年为何莫名收留一个陌生女人,她回答不上来,只说俩字:缘分。
“他再让你疼你让他滚,你竟还忍着?”
又是一夜,花满山已然好了大半,活蹦乱跳的,她啃着两个糖馒头,有些愤愤不平:“还忍啥呢?”
墨存芳不语,她握着自己手腕上淤青,想起了那事儿时候,她说自个不想做,他丈夫就是抓住她,半开玩笑半问是不是有别人了。
“啧,你这脾气,等我好了,半夜摸过去揍他一顿。”花满山情到深处,按着她,细细为她用炁疏散那些淤青,包裹里掏出两瓶无色无味的药物,“用我的药,在山里可见不着这种药。”
花满山的手一直比她要热许多,尽管还伤着,可她掌心甚至都有些出汗。
真好,要是不走也好。墨存芳想着,她也能有个说话的人,姐妹们虽也好,可她们不懂自己的意思。
阁楼底下嘎吱嘎吱,是巡夜的墨家男儿,墨存芳就知晓,她该离开了。
她放下那些草药,和花满山双手紧握片刻,离去时又不舍得看了许多眼。
次日寅时,她又一次起来,姐妹调侃她走路轻快不少,她只堪堪应答。
“存芳啊,这段时间脸色都红润起来,唉,你男人挺给力啊?”
不是因为这个,她浅笑应答,心里想的却是另一番事儿。
花满山为她讲了外面都世界,比起那些身上的疼甚至不算什么,原来外面发生了那么多大事情,墨存芳心道,各门各派不知为何内斗起来,说是为了铲除一个叫救教的组织,而山姐就是救教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