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内,海边等待的一行人已然坐上孙家宝派来的车,开往市区的五星级酒店暂且歇息,小百里紧紧握着墨成行的手,空闲的那只手拨弄着那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当她探出舌尖舔了舔那口蜜瓜味道冰激凌,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妈妈!这个是什么?那个呢?还有这些这些!”她知道,她的母亲不会厌烦她,至少现在不会。
花满山保持沉默,偶尔抬起那只老手抚一下百里的头,不过大多数时候她的动作比不上小孩的灵敏,多数也只是扑下几捋发丝。
孙家宝打个哈哈,坐在自己的库里南,她整个人仰躺在座位,偏着头透过平板屏幕远远观望着几人,一时间看不出有什么乐子,无非是无何有乡带回来了一老一小。
“一个是花满山,一个叫百里长流水。”
“小姐,您认识?”前排饭司机姐姐随口发问。
“不认……”孙家宝猛然住口,“不认识怎么叫的上名姓?”这话如反问,但还是对她自己的质问,她不认识这二人,为何将姓名脱口而出。
孙家宝翻开自己的平板,一遍一遍翻开列表里的情报贩子和账单交易记录,她未曾对这些人有过调查。
而姚朗月一行人去往无何有乡,也是她在刚刚才得知。
不认识如何能称上名姓?孙家宝头回对自己的人生产生怀疑,乃至对自己,对世界有的怀疑。
她的灵魂躯体出了什么她自个不知道的大事儿。
姚朗月,莫非又与你有关?
五星级九点内,姚朗月摸着那身孙家宝给每个人送来的、极其昂贵的、崭新的工装长裤,松口气,从淋浴间走出,将自己清洁干净套进这身“人皮”里后,她敲响了隔壁的门,开门的是谢疏灵,她才反应过来,这人主动揽下了照顾老人的任务。
至于墨成行不必多问,揽下的必定是照顾小孩,而姚朗月姚清风这种上不尊老下不爱幼的人自然单独一间房。
出于某人的恶趣味,面前的谢疏灵身上新衣,或者说五人的新衣,款式大差不差,而且颜色都是橙红带闪粉——带闪粉的卫衣工装裤。
此刻姚朗月如果见到孙家宝第一句就是让她带着她的闪粉滚出地球——或者拯救马里布的闪粉危机。
不过,她定定神,眼下重要的并非这一点,姚朗月推开眼前人,径直冲进去推出轮椅,打算将花满山带离。
强有力的手臂反手拽住姚朗月,转过头,谢疏灵脸上仍旧是笑眯眯着,扬起手,手里多了一个监视器。
她有些遗憾:“局子里的意思呢,就是全程透明为妙,不管有啥事儿,你就在这地方解决呗。”
“这段日子,甚至是还在无何有乡,你也是这么监视我吧?好狗。”
姚朗月讥讽着,或许说早有预料,以谢疏灵的角色定位,非常合情合理。只不过如今两人没必要隐瞒,干脆把这破事说开罢了,谢疏灵真正想做什么她不在乎,随便怎么走,她这条路走哪算哪,总归死不了。
但她还是想抽这人两巴掌。
姚朗月转头离去,将心中的种种疑问埋在心底。
轮椅上的老人静默注视二人拉扯,她仍在回忆,而这回忆难以被外界任何因素打破。
第二日几人启程,而见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孙家宝,她仍旧那副懒懒散散有几分邋遢模样,那人径直走到姚朗月面前,说出一句中二十足的话:“命运之轮在转动,嘿姚朗月,等这事情结束来玩点更好玩的吧。”
走在最前排的墨成行内心思绪万千,昨晚就从微信上通知墨存芳,按照太母个性,定是会带着人气势汹汹提前迎接。
墨家村的山水依旧,一行人远远从路上走来,墨成行手上牵着孩子心中有些忐忑,不知家里那几位姨带着孩子回来的时候心里是否也是这般不安。
归根结底她也没什么好心虚的不是吗?至少她也不是自己生了个娃娃带回来,虽然就算是自己生个带回来也没什么……
她握紧孩子的手,弯腰在她耳边嘱咐道:
“小百里,待会如果在村口见到一个老太太和一群各种各样的姨姨姑姑,你就抱上那个老太太的腰喊她太太母,然后笑一笑。”
她一向知晓墨存芳的性子,吃软不吃硬,遇到硬茬子哪怕是脱了一层皮也不认输。
而姚朗月在一行人最后,谢疏灵硬要在她旁边跟着,孙家宝夹在中间推着轮椅上的花满山,有一搭没一搭的打探乐子。
路的尽头,是晴朗日光下站在第一排的墨存芳,身姿挺拔,那白发被梳理地一尘不染,身上衣服莫说补丁,连半点褶皱也被抚平,木屑和肥皂的气味比她因为衰老而带来的气味更加浓烈,清风拂过,她寂然不动。
花满山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对方,仿佛立刻要从轮椅上摔下去挺立起来,她挺了挺自己的背,想让视野更广阔,最终落入眼眸的是墨成领着那孩子的背影。
一双瘦枯的手抱住了墨存芳的腰,老人一低头,是个孩子,瘦枯的惹人疼的孩子。
“太太母好!”
墨存芳抬眼对着墨成行:“捡回来的?”
但也不需确认,她托住着孩子的肋下抱起,小百里紧绷的肌肉在闻到那股与墨成行很相似的味道时放松下来。
苍老威严的声音响起:“带孩子去吃顿饱饭,带她去玩玩。”
饭?玩?小百里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吧唧一口在那长着皱纹的脸上亲了口:“我喜欢你!”
墨存芳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来,她将孩子交给另一个中年女人和青年女人,小百里望着墨成行,得到点头允许后便一蹦一跳离开,待到孩子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