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菜声顿了一下,王素香往她嘴里塞了一块不知道什么的年糕,随后继续切菜:“你又惹什么祸了?给人家道个歉,人家也给你道个歉,就行。”
年糕是酸的,好像是上个月做的,太酸了还有点臭,她就着水咽下去,那气味却还在。
“……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那些人叫她一块玩,然后耳朵里就被塞了泥。
“你自己摔得吧。”王素香端出来小油菜,没放多少盐油,绿油油,“吃饭,等你爸回来再说。”
“我被打了。”
她千错万错不该提,年幼的姚清风吃了两筷子青菜又说出四个字。
“行了。”母亲筷子重重一拍,耳朵里的泥又被震下来许多,“你倒是说谁啊,谁的话等你爸回来找老师说说,还是说你自己摔得啊?这校服又脏又破你先把它换下来去。”
我被打了。真的,很疼啊,要是不疼就好。
她又咽下两块冰箱里端出来的年糕,仍旧是酸,带点臭。
那些人似乎很喜欢和她玩这种游戏,耳朵里老是有泥块,校服经常脏兮兮,她妈就一边骂一边洗那破校服,而因她那女娲后人的身份,身上几乎又留不下伤痕,于是很好玩,打了又好,好了又坏。
至于疼不疼的,姚清风习惯了。
几个月后她爸才开车回来,桌子上多了盘红通通的肉,不过姚清风是在啃姜。
“我被打了。”
她爸往嘴里塞了几块比姜更大的肉:“都过去这么久了,怪麻烦的等我下次再说。”她爸扒拉了一会儿菜——半分钟有余,叨给姚清风一块,她咬开,辛辣,是块生姜。
后面具体的大概是二年级,她做了件恶事,她咬掉了它们其中一个的耳朵。
那孩子的耳朵掉下来,血淋淋红通通也许比她啃的生姜味道好得多。
啪啪啪!姚清风耳朵里的泥块被她爸的几巴掌震碎,她又能听闻这个世界的喧嚣。
她家从单元楼搬进小平房,耳朵缝合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真的很贵。
镜子画面消失,只留下四个字:“第一重罪。”
罪无可恕,伤人罪,使父母破损财产,又是不孝,罪加一等。
想,审判我们?够格吗?
镜子外姚朗月只是将姚清风抱得更紧,她能感受到那具灵体下的轻微颤抖。
而这时候镜面再次浮现出姚清风的身影,她和母亲一起去公共澡堂。
王素香掐住她的脖子骂她下贱,哦,是因为胳膊上上没有完全消散的、有半个小孩手掌大的、还未来得及痊愈的青紫掐痕?哦,是被谁打的来着?她记不太清,于是沉默,没有解释。
下贱?她有些懵懂望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很瘦,不高,生出最荒诞的念头要是有人能代替自己就好,要是有人能咬了别人的耳朵,而她不需要被父亲打,那该多好。
转机是,哪一天姚清风被那个伤了耳朵的女孩堵在墙角,身边是几个小弟小妹,但这一次姚清风没感到疼,她再次醒来,身上有伤,但不疼。
看着镜面这一幕,姚朗月笑了笑,这是她的开始,这时她不过还是个念头但往后,姚清风便再也无法离开自己。
耳朵里塞进的泥块总在她恍惚过后消失,被打也没有那么疼。
是你在照顾我吗?她问,卫生间里她亲昵地亲了一下镜子里自己的脸,她知道那个人也在。
她会对着镜子说悄悄话,说自己想过的恶心念头,会希望爸妈死掉,这样自己是孤儿可以离开那种。
看着镜面,姚朗月还记得,她当初从小卖部偷了面小镜子,姚清风清醒后藏在了枕头下,每晚抱着入睡。
意识里脑海里镜子里,她和姚清风无话不谈。
仿佛世界只有她们。
【第二重罪】
镜面再一次浮现,姚朗月想,这次是偷盗之罪。
接下来镜面再次展现,是初中的她和她。她听到一句话,你又平又丑学习成绩又不好,你就不像女的为什么发育?
这时肩带第二次被扯,姚清风清晰过来,手上火辣辣的疼,她反应过来,第一次被扯到肩带的时候她和那个她说过这个念头。
不是我做的,姚清风松了口气,毕竟我只是想想,真做的不是我。
不远处那个男生左脸肿起来,没有告知老师。
性别,镜子外姚朗月轻轻拍了拍姚清风的后背,枷锁不可避免。
放学被拉进没监控的小巷子,姚清风躲在脊柱中,姚朗月代替他承受怒火。
要是能捏爆他的蛋就好了。姚清风起了念头。
姚朗月什么也没想,她把那个男生的蛋捏爆。
“你们在干什么?快让开!”一个温柔的教师模样女人走进巷子,声音严厉而尖锐。
镜面缓慢浮现出:第三重罪。
伤害他人。所以呢?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