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治好病?姚清风盯着短生,那重瞳多漂亮,可她深知女人体内的癌细胞早已吞噬到了嗓子眼,但偏偏又拖着一口气不死。
人的生命力顽强地出人意料。
“到底是因何理由你们对丁青梅如此死心塌地,我不相信她有这种能力。”
她又望着周围其余人,突而有个好主意,那一张张脸上是贪婪。
嘘,仔细听好,她说,一个个来,从你开始。
她指着短生。
毫无反抗,眼角流出泪来,短生,那墨绿衬衫的女人,爬起来却又弯腰驼背着前进,来到姚清风面前。
神之奇迹的施展往往伴随着不可思议,譬如十字架流淌着葡萄酒与堆积的面包。
“嘘。”姚清风站在那鼎边缘比任何人都高,她轻轻抬手覆盖在对方额头,“去吧,我的孩子。”她忍住那作呕冲动,模仿着裴红蕊一举一动,模仿着救世圣人该有的动作。
一股清风般的炁从她掌心蹦出,第一分钟短生浑身畅快,第二分钟短生原本浑浊的眼球清明起来,她成了真正的重瞳,第三分钟她体内的癌细胞缩减至百分之0。
待姚清风拿开手,短生踉跄后退,蹭一下支起了腰板。
“奇迹!”
“她就是女娲娘娘!”
信徒一圈又一圈,听说人的第一层需求便是,生。
她清除了癌细胞,为某些人长回了因仇家追杀而失去的左手右手,而甚至,据说是被善鲸所毁的前脑额叶,她也为那位老刘头治好了。
哎呀。姚清风低头,那是捧着一具裹成木乃伊尸体的人形物,“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吴,义,萧。”
姚清风居高临下望着那些信徒,她捧起鼎中血,洒落众生,喉咙里又一次发出歌声。
“鸿蒙未判,炁先流。”那尸体被注入灵魂。
“始自娲皇,运斗枢。”那尸体长出血肉。
“抟土启灵传母脉,补天炼石镇寰畴。
万代长霞凝线缕,一脉真火驻胞舟。
逆熵玄体承初祀,坤德长昭贯九丘。
星霜不改璇枢志,沧海犹传薪火谋。”
那是来自历史的记忆吗?随着古老歌谣响彻洞穴,那鼎中鲜艳可又暗红的血留的更猛烈,却总也不会弥漫到地板,只是流啊流。
线粒体的基因好像突破了什么枷锁,姚清风灵魂飘动着,身体“归于”泥土。
在她之前第一个,是裴红蕊站在此处,将自身鲜血注入这本就充满血液的鼎,底下是她的信徒,不多,只剩一毒疮满身的女子,一抱着娃娃的孩童,一读书的学生。
裴红蕊吃下那女子毒疮里流下脓液,吐进鼎中,试着用血来治疗,她竟真成。
当年的裴红蕊站在那鼎上抬头,是那首歌谣。
于是姚清风也抬头,洞穴上方甲骨文被镌刻在头顶,灰暗无法辨别,她却一眼辨认所写字迹。
是歌谣,是女娲后人才能使用的功法,是她现在所唱的。
姚清风闭眼,这洞穴记载着的千万年的记忆在此划过心头,痒意袭来,却抓不住,她历史学得不好,像是千年前,她见着有个年老却身着龙袍女子独自前来,虽是记忆,可腿一软自己仍旧差点跪下拜,接下来是狂喜。
那是天册金轮圣神皇帝,则天大圣皇帝,治宏贞观,政启开元,日月则天,无字丰碑的那位——武曌!
再往前的历史长河,那是个身披甲胄的女人,手持青铜武器——不,当年还不是氧化的青铜,还是黄金色的铜。
她调动知识储备,一道闪电划过脑内,将军妇好,她亲手造了这鼎。
往前的往前,还没这鼎的时代。
先蚕娘娘嫘祖,自她和她们伊始,人结束了衣不蔽体的时代,她也来过这里,在这里没有山的时刻。
更千万年前,那前来的强壮的首领看不清面容,兽皮,她带着部落里所有女儿,所有母亲,姚清风知晓,是女娲。
是女娲的女儿,无论有没有觉醒自己作为女娲的能力,女儿这一点无法更改。
承载的记忆太长,可她确定,女娲的女儿不只有她和裴红蕊。
裴红蕊,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你引着我来到这里,无论利用谁,引导我站在这鼎上,模仿着你做过的事情,我看到自己真正的来处。
你为什么不选择我真正的母亲——王素香?还是你眼里她不算母。
这点我认同,她的确不算。
呵。回过神来,底下信徒早已急不可待,挣扎着伸出手,丁青梅站在阴影中,白逸才依旧毫不关系自己的站在一块,短生伸起一只手臂,信徒也伸起一只手,宗教狂热——本就是宗教,高喊着,女娲,高喊着,母亲。
“来救救你的孩子们吧!女娲是我们所有人的母亲!”
彼时姚清风想起自己这具身体的生理年纪不过二十。
胡子拉碴的中年人喊得更为高昂,颤颤巍巍的老人也要贡献出自己的嗓,歌谣抚平了褶皱,抚平了伤痛,带来了修为的进阶。
哭呐喊那,感恩呐,磕头呐,把脑袋磕出血宝来!把身体弯成炸过的虾,把头高高抬起!把脖子埋进泥泞!
不需要有伤痛,不需要有残疾!救啊!救她们!救所有人!姚清风微笑着,她一次次扶起了谁一次次注入了多少炁,不,姚清风学着裴红蕊咽下了谁的痰,再吐出一个完整的什么?是人?不,是泥巴。
赐给不孕的女人一个泥娃娃,赐给不举的男人一个泥妻子,赐给没有父母的孩子一对泥父母!
咚,咚,咚,咚。
shut up。
“啪嗒。”
她递给那女人一个泥巴孩子,多可爱的娃娃,多好的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