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二字捶入姚清风心脏，也许是不小心，她扑倒在那个温暖的怀里。

哭声很大又很小，什么女娲后人，什么救教，泪水不断冲刷衣衫，善鲸没有回应，只是一下一下，带着厚重茧子的手掌拍着她后背。

“我没怕……”

“但是，但是我只剩姚朗月了……”

把她当妈妈了吗？发她生命里经过的很多人都这样，善鲸惊觉自己想法有些荒诞，但并不反感，姚清风，谢疏灵，大多数人都没有一个真正意义的“母亲”，所以会迷恋她这种人？

当妈妈的感觉很好。她轻轻擦去姚清风脸上眼泪，尽管下一秒那眼泪刷拉拉又掉落下来，捧起姚清风的脸，她终而绽放出一个温暖笑容，不容置疑的包容，不管你做什么，我都在这儿。

事实上她也的确在这。

姚清风哭狠了，醒来时候自己身上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天也黑下去，身上盖着一床被子，走出房间水泥地客厅中，除却墨成行不知去处其余人开着灯在打牌。

善鲸不见踪影，但没一会儿，大门砰一声，那女人带着一堆吃的进来，袖子挽起，依旧换上了口罩，进门后她才摘下口罩。

“……”善鲸没说什么，只是把食物摆好，轻声说吃饭了，某种意义上，众人的母亲一般，买的菜也都是炒菜等家常食物。

谢疏灵习惯了对方这副模样，其余人却没习惯，尤其是从立场来说，善鲸属于救教，她们的对立面。

祖灵没忍住在谢疏灵身边耳语：“她不是坏人吗？你为什么找她合作，为什么要和她一起？她为什么要买吃的给我们？”

没有达到回应，那年长女人用手摸了摸她的头，很温暖，招呼她吃饭。

她有些茫然，祖灵今日今时才算是第一次下山，见众生，懵懂中她突然觉得，这世界真的并非非黑即白，她以往一直懂这个道理，但未曾亲眼见识，而现在，她嗅了嗅，摆在中央的那一大碗红彤彤，漂浮着绿油油的葱花和一些云朵状的鸡蛋，以及许多玉米粒。

“西红柿鸡蛋葱花玉米汤，借了镇上饭店的厨房做的。”

谢疏灵依旧没忍住说了句：“难喝。”

其余人已经吃起来，姚清风也在犹豫下接受那份好意。

祖灵也不再犹豫，她想眼前的女人好像也不是那么坏。

另一处房间里，漆黑中只有平板散发出微弱光芒，墨成行咬牙一言不发，耳边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声音沙哑：“你故意的对吧，故意摆出那副妈妈的样子。”

“我没有妈妈，我是跟着祖太母长大；祖灵也没有妈妈，她是被捡过去的弃婴，还有清风姐，还有……”

善鲸适时插入：“你恨我，就像恨白逸才和救教，因为那晚你见过太多死亡。”

她走过来，单膝跪在墨成行面前，没什么表情，却似乎有千言万语。

“你的恨难以消解，我现在站在这里，你可以对我发泄恨意，我不还手，但至少吃些饭菜可以吗？我不知晓你的口味，所以都买了些，如果可以，有什么事情吃完饭再说好吗？”

“你……是不是演呢？”墨成行忽然顿住了，她盯着那双瑞凤眼，想从那种细纹中探究出什么来，留在她心底的却是无法言喻的成熟和她好像一辈子也赶不上的阅历，不过分的侵入，恰到好处的距离，她败下阵来，“你赢了，吃完饭我要狠狠揍你一顿。”

善鲸嘴角弯曲起来：“嗯，好。”

西红柿鸡蛋玉米葱花汤，好像是个乱七八糟的搭配，喝起来味道却十分香甜可口。

姚清风喝完，她似乎好转不少，善鲸提出明天出发，去东北找一个人，那人知晓救教成员的所有下落，是救教内部的情报交换中心，而管理局在需要帮忙时，也会去找那老婆子。

孙家宝：“嗝，看在这汤味道真不错份上，交通费我出。”

重重一巴掌落下，墨成行愣住了，她没想到那人居然真不还手，哪怕那张好看的脸多了个巴掌印，随后她泄气一般。

善鲸对她说了晚安，她来到天台，不出所料谢疏灵等候多时，指尖夹了根烟，望着远处镇子和草原，见她来了，手上的烟扔掉踩灭。

“你愿意帮姚清风？也是为了那女娲后人的身份”

她坦然承认：“是。”

“还不肯说你为了什么事儿？老太婆，看着我们以前…至少……”

善鲸摸了摸她的头，动作有些亲昵，拇指轻动，擦去了对方嘴角一点油渍，仿佛她们还是恋人，但谢疏灵知晓已经变了，藕断丝连，那丝又能维持多久？几天，几年？她回忆起那些日子，自认为已经足够坦诚，可善鲸还是那副模样，有情，她几乎见不得对方更多神情，也无法听闻更多表达出的言语；无情，那个人可以如此自然靠近，做那些亲昵举动。晃神一瞬，她拍开那人手，暗骂一声离去。

她没去搭理门后偷听八卦的孙家宝，径直回房。

这一夜很平静，不正常的平静，离大战也不过过去两天时间。

丁青梅捏着自己用命从刘婆子换来的那枚暂时调遣令——能够暂时调遣救教部分成员和高级成员的调令，已打算招兵买马，她必须要好好招待那伙人，不能输，输了，她撇着周围那些救教渣滓，输了，她这种人只会被撕成碎片。

白逸才从背后揽住她肩膀咯咯咯笑，又有好玩事情发生了。

从她自身来说，扶持丁青梅取代女娲后人，杀了所有人，这才是最公平。

毕竟哪位哲学家说过来着？唯独死亡最为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