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是从地上直起腰，那脊柱蹭一下挺直。

她满头乱发像村外连绵不断的山，咧开嘴笑露出的牙齿坚硬的像后山的甘蔗林，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是她妈生下她她妈发出的惨叫。

“去你爹的。”

鞭子刺破空气，她背上开出一朵朵花来，许义萧乐观想想那肯定有种别致的美感。

疼痛不断溢出的汗水里她只记得两个人，吴小容，许义萧有些想笑，她从小觉得自己该是吴义萧，可惜她妈是入赘的——许家。

许清许。

许家就是个大粪坑，一群蛆为了一座粪山趴在上面，白花花的，用身体组成铠甲，里头人出不来，外头人进来也甭想出去。

她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痰，那口痰砸在面前人的脚面上。

是谁啊，是哪一位玉髓手造诣颇高的哥哥弟弟？

“义萧！”

一双翡翠般通体碧绿的手扶住她脑袋，碧绿的炁一点点，一点点钻进去。

“父之所贵者，威也。子之所贵者，忠也。母之所贵者，慈也。女之所贵者，顺也。兄之所贵者，友也。弟之所贵者，恭也。夫之所贵者，和也。妇之所贵者，柔也。”

“此乃日用常行之道，若衣服之于身体，饮食之于口腹，不可一日无也，可不慎哉！ 可不慎哉！”

绳子断裂的那一刻，许义萧也爬起身，炁散。

她后背血淋淋地，滴落在地面，逐渐又随着破碎的衣衫凝结成水流，但她脊柱立着，比甘蔗更直，身上伤口在玉髓手的治疗下愈合。

她的视线前方是祖宗牌位，但被遮挡一半，遮挡祖宗牌位的是她父亲，祠堂里三位祖爷，大伯，二伯，父亲在最里围。

拿着鞭子的二位伯伯在身后两侧，她年幼的弟弟好奇张望她身上，被抱着目光却越过所有，母亲在门外嘶喊着被妇女拉着，中间一些老妇女叹息几声，人群里几件遮体的内衣外衣被扔到头上。

她被打的衣不蔽体，但她的脊柱堂而皇之的立在这祠堂中央，脸上没了神情。

这几乎没眼看的景象，她却低头观察着自己的身体，成长中的女人的，没被黑带子压成肉饼的，鲜活的身体曲线。

第一个念头，姐的美无人能敌，当乃睥睨天下乃至全宇宙甚至可以媲美宇宙大爆炸。

这样一番毫无羞耻心的想法大概比把带血的卫生巾埋进祠堂土里更恶劣。

第二个念头，她缓慢穿上那些蔽体的衣物。跪下磕了几个大响头，认错。

许清许，我被打得快死了你可得加把劲儿。

而吴小容自然不懂自己的女儿想些什么，做些什么。

但是她真的累。

一个月前，那天晚上她从许家村回家，回到租住的房子，她女儿已经准备好一切。

许义萧，不，吴义萧一身白布，她声音很稳，手上拿着菜刀一下一下堕着手臂。

“妈。”是玉髓手的原因吗？在她的女儿把自己剁碎肉的时刻，吴义萧声音稳定的可怕，“你还想带贞操带吗？想吃饭的时候吃鱼头而不是鱼尾吗？”

“义萧！”

“想还是不想。”

“是不是许清许那个疯子！”

“想，还是不想。”

吴小容终是吃下了那盘子肉，她把女儿吃了，吃不了的存在冰箱，她不懂她女儿想做什么。

女儿说，会有女娲后人来到这里，她会重新回来。

女儿说，只需要等待，分批次每日，那些肉都吞下，她会重新回来。

玉髓手，洗髓换骨，她是信的。

故事讲完，吴小容面容无波无澜，姚清风插兜站在她面前，俯视着这个哀莫大于心死的母亲。

姚清风的神色重归冰冷：“说完了？”

“我不相信有母亲会真的吃下女儿的肉。”

姚清风绕着她走了半圈。

玉髓手，玉髓手，洗髓换骨。

修改认知恢复伤口。

啊……

“你真可怜。”姚朗月与姚清风共享着同样认知想法，“你真的好可怜。”

被自己女儿吞噬了都不知道，真可怜。

许，清，许。问题在这里。

她没再去管吴小容，转身朝着山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