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没有那丫头爱吃的点心,连奶茶都是咸口的,最重要的是没有那丫头向往的繁华烟火气,只有一望无际的草原和成群结队的牛马羊群。与其说是释放了諴亲王的身份,不如说是某个皇帝在某丫头身上系下了一根丝线……
牵引那根丝线的针就像刺中了允祕的手指似的,低头看着某丫头把那颗铜鎏金累丝龙纹纽子放在自己的领口处,原本揽住她的手臂松了松,没有抬头看她,“你不喜欢束缚,喜自在,更喜热闹……”说到“热闹”两个字时,他缓缓朝她投去的眸子里盛满的全是想再说些什么,怎么也说不出来。冷雨浇在热炭上,明明有余温,却只能暗暗地黯淡了,“这回还是北边的差事,不似上次凶险,但是北边儿喀尔喀蒙古各旗分化地界儿,不是一年两年可以了结差事的。一路上尽是坎坷,我怕你……”
这回某丫头一本正经了起来,从衣裳袖子里翻出他当年送给她的那颗桃核,“你自己说的,咱们两个人要在同一处,你想不认账?”
那条红绳被她佩戴了多久,就有多旧。红绳从那枚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桃核中心穿过,看似是分离,实则是连接。
他眸中被淋湿的炭火又被点燃了一般,这次他没有再做任何犹豫,抬手将她腕上的桃核攥进手心里,不是攥紧了核桃,是攥紧了她,“我后悔了,后悔我每次都在替我们做决定。”他手上的力道一点都没有松动,脉搏与她的脉搏紧贴在一起,眸子里的那道火落到了心头般,灼烈到要将他自己烧个干净,“我怕你松了手,我怕你不在意……我怕你不要我……”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一点一点摊开他紧握的掌心,用她的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他眼含着柔光地看着她,眉头颦了颦,问她,“什么事?”
她这次没有谄媚地冲他笑,一副理所当然地要求着,“不许再替我松手。”
他学着她理所当然的样子,沉了沉眸子,道:“好。”
根据剧情的下一步发展,某丫头应当作为一个深情女主,拥吻她的男主角,可惜人的生理反应总是多样性的,肚子的饥饿感可不是有了爱情就能够填满的,擂鼓一样的咕噜咕噜声儿从她的肚子里传了出来,打断了她计划中的下一步动作。捂着肚子重新朝他谄媚一笑,“嘿嘿嘿……我好饿……”
终于,他释然了些什么。重新勾起唇角,露出比过往任何时候都更柔暖温润的笑意,拉起她的手下了马车。重新走进这片市井里,寻摸了一圈儿,出了地安门,选了一家粥铺子。允祕刚一进门就被跑堂伙计认了出来,赶紧请了安,“爷,今儿您来得可晚。不过照例给您留了腊八粥,在灶上热着呢,小的这就去给您端来,您先入座。”
允祕点了点头,拉着跟在他身后的丫头坐了下来。某丫头听了伙计口中说着的腊八粥,像是明白了什么,朝允祕抛去一个向他确认的眼神。允祕接住她的确认,微微颔了颔首,“对,每次想你了,我都会来这儿吃一碗腊八粥。”
话音刚落下,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就从后厨快步走了来,搁下一碗熬煮浓香的腊八粥和一小碗白糖,“爷您慢用,有事儿您就招呼小的。”
允祕用调羹舀了一勺白糖洒进腊八粥里,糖就像冰融了似的,慢慢不见了踪影。这时再慢慢搅动,香甜味儿跟着蒸蒸热气就冒了出来......把调羹递给她,“小心些,别烫着。”
看着一碗普通的腊八粥,比山珍海味差了十万八千里,她皱紧了眉头,咬着调羹嘟囔着:“只有粥吃么……”
他好像忘记了她馋嘴的本能,区区一碗粥确实不足以填补她的肚子。可见她迟迟不肯动手,索性抓住她的手,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她嘴边,“先吃了这碗粥,諴亲王府里有的山珍海味,任由你吃。”
“那我要鲍鱼,海参,鱼翅……”
“好。”
“我还要燕窝,鲥鱼……”
“好。”
“我还要鹿筋……”
“不行。”
“我还要鹿茸……”
“不行。”
“那我还要很多很多金银珠宝!”
“好。”
他承认他的腊八粥的甜味儿,必须要胜过鹿的香味儿,他承认他对于区区送进她嘴里的食物也存在着强烈的胜负欲。
唯有今后鹿这种食材再也进不了她嘴里,他才能安安心心度过这辈子......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