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惜在椅子上坐下,解开衣领,露出胸口。
青尘紧张地站在一旁,手按在刀柄上,随时准备出手。
百草先生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在温惜胸口比划了一下,然后迅速刺入。
温惜闷哼一声,咬紧了牙关。
银针刺入心脏的那一瞬间,她感到一股剧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裂她的身体。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小姐!”青尘惊呼。
“别动。”百草先生低喝一声,小心翼翼地抽出银针。针尖上沾着一滴殷红的血,那血比普通的血更浓更稠,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金色光芒。
龙族精血。
百草先生将银针放入一只小瓷瓶中,封好,然后从药囊中取出一颗药丸递给温惜。
“这是止血的药,小姐服下,伤口很快就会愈合。”
温惜接过药丸,送入口中。药丸入喉即化,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喉咙蔓延到胸口,疼痛果然减轻了许多。
“多谢先生。”她站起身,将衣领整理好。
“小姐客气了。”百草先生将瓷瓶收好,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按照约定,在下会告诉小姐另外三只蛊的下落,以及小姐父母的身份。”
温惜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百草先生从书架上取下一卷帛书,展开,铺在桌上。
上面画着一张地图,标注着几个位置。
“裂魂蛊在北海龙宫,归尘蛊在青丘狐族,沉蛊蛊……”百草先生顿了顿,“在蛊老手里。”
温惜的眉头皱了起来。
北海龙宫、青丘狐族。每一个都是她难以触及的地方。
“至于小姐的父母。”百草先生收起帛书,看着温惜,“小姐的母亲是南海龙族的三公主,名唤敖漪。小姐的父亲是温远山。”
温惜愣住了。
温远山?温家的家主?她的养父?
“不对。”她摇头,“温远山是我的养父,我兄长亲口告诉我的。”
“温如狂只知道一半的真相。”百草先生摇着蒲扇,“温远山确实是你的养父,但他也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是他和南海龙族三公主所生的女儿。”
温惜感觉自己的脑子又一次不够用了。
“可是……温远山是人族,怎么会和龙族……”
“二十年前,温远山奉命巡视南海,在海上遇到了风暴,被敖漪所救。两人相爱,生下了你。但人龙相恋为天道所不容,敖漪被龙族抓回北海囚禁,温远山被迫将你交给妻子沈若兰抚养,对外谎称你是养女。”百草先生叹了口气,“所以,你体内有一半的龙族血统,一半的人族血统。你是真正的半妖。”
温惜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温如狂说过的话,“你不是爹娘的亲生孩子。”
想起扶华说过的话,“你的寒毒是被人种下的。”
想起司辰夜写下的那张药方,“以血为引,以蛊为媒,可种寒毒于胎儿体内。”
原来,一切的源头都在这里。
她是人龙混血,所以被人盯上。有人在她还未出生时,就在她母亲体内种下了霜华诅咒,让她一出生就带着寒毒。
“那个在我身上下诅咒的人是谁?”她问。
百草先生摇了摇头:“在下不知道。但那人能在龙族公主身上下咒而不被发现,修为之高,难以想象。”
温惜攥紧了拳头。
“多谢先生相告。”她站起身,“今日的恩情,温惜记下了。日后先生若有需要,温惜定当报答。”
百草先生摆了摆手:“小姐不必客气。在下取你心头血,已经是占了便宜。这些消息,权当是补偿。”
温惜点了点头,带着青尘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百草先生忽然叫住了她。
“温小姐。”
温惜回过头。
“小心司辰夜。”百草先生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他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温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大步走出了竹屋。
下山的路上,青尘忍不住问:“小姐,您真的相信那个谷主说的话吗?”
“信一半。”温惜边走边说,“他说的那些蛊的下落,未必是真的。但关于我父母的事,应该不假。”
“为什么?”
“因为这种事编不出来。”温惜顿了顿,“何况,他没必要骗我。”
青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两人走出山谷,重新进入雾气之中。温惜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青翠的山谷。
竹林深处,竹屋的窗口,一个白衣身影站在那里,目送着她们离开。
“百草先生。”温惜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勾起,“你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
雾气越来越浓,将山谷完全遮蔽。
温惜转过身,大步向山下走去。
回到未央城时,已经是深夜了。
温惜没有回温府,而是去了城东。
青尘跟在身后,有些不安:“小姐,咱们来城东做什么?”
“找人。”温惜说。
城东是未央城最破败的地方,住着的大多是穷人和乞丐。街道狭窄肮脏,两旁是低矮的土房,偶尔有几盏油灯从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
温惜在一家棺材铺前停了下来。
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两盏白纸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门板已经上了,只留了一条缝,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温惜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温惜。”
门开了。
姜衍站在门口,还是那身灰色布衣,拄着拐杖,笑眯眯地看着她。
“温小姐深夜来访,想必是想好了?”
温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答应你。”
姜衍的笑容更深了。
“好。”他从袖中取出那只瓷瓶,递给她,“沉骨蛊是你的了。”
温惜接过瓷瓶,打开看了一眼。瓶中蛊虫通体漆黑,蜷缩不动,正是沉骨蛊。
她将瓷瓶收进袖中,此刻她的袖中已有三只新得的蛊,噬念、窃生、沉骨。
牵丝,她心中已有人选。青尘跟随她多年,忠心耿耿,种下牵丝后,更不必担心背叛。
缠缘,这本是种在云生身上的蛊,但云生已与扶华融合,这蛊是否还在,需要再确认。
沉骨,蛊老给她的,暂时还不知用在谁身上。
“什么时候动手?”姜衍问。
“等我的蛊养齐。”温惜说,“十蛊齐聚,我才有把握杀他。”
姜衍点了点头:“老朽等小姐的消息。”
温惜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
“姜老先生。”
“小姐还有什么事?”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姜衍的笑容淡了几分,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姜寻。”
温惜记住了这个名字,大步走进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