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惜收起笔记,打开门。
“小姐,大公子来了。”青尘低声道。
温惜微微皱眉。这么晚了,温如狂来做什么?
她走出书房,看到温如狂站在院子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月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兄长。”温惜走过去,“这么晚了,有事?”
温如狂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手腕的银镯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惜儿,你手上的镯子,摘下来。”
温惜一愣:“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摘下来。”温如狂的语气有些急躁,不像平时那个张扬跋扈的贵公子。
温惜犹豫了一下,抬手去摘那只银镯。
镯子卡在手腕上,怎么也摘不下来。
她用力拽了几下,手腕被勒得通红,镯子纹丝不动。
“摘不下来。”她说。
温如狂的脸色更难看了。他走上前,握住温惜的手腕,仔细看了看那只镯子,眉头拧成一团。
“糟了。”他低声说。
“兄长,到底怎么了?”温惜被他弄得有些不安。
温如狂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惜儿,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这只御兽镯,不是普通的御兽镯。是爹娘让我给你的,他们说……说你体内有妖族的血脉,需要用御兽镯压制。可我不知道,这镯子会侵蚀你的心智。”
温惜的心猛地一跳。
“你说什么?我有妖族的血脉?”
温如狂点了点头:“你不是爹娘的亲生孩子。你是他们从外面抱回来的。爹说,你体内有一半的妖族血统,若不压制,会暴露身份,招来杀身之祸。”
温惜感觉自己的脑子在嗡嗡作响。
不是温家的亲生女儿。有一半的妖族血统。体内有霜华诅咒。司辰夜是她的仇人。
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有人在她头顶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惜儿。”温如狂握住她的肩膀,“我知道这些事很突然,但我必须告诉你。爹娘三日后回来,就是要处理你的事。他们打算把你嫁给慕离影,然后用皇家的龙气彻底压制你的妖族血统。这样你就能以一个‘人’的身份活下去。”
“如果我不嫁呢?”温惜问。
“那你就只能回妖族了。”温如狂说,“可你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的族群是什么,贸然回去,只会被当成异类,被排挤,被追杀。”
温惜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她最终说,“兄长,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温如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院子。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白得像霜。
温惜站在院子里,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那一轮圆月挂在天幕上,清冷而孤寂,像一只眼睛,冷冷地俯瞰着人间。
她忽然想起扶华说过的话:“你的寒毒不是天生的,是被人种下的。”
他没有说错。
只是她没想到,种下寒毒的人,竟然是司辰夜。
“师父……”她轻声说,“你到底是我的救命恩人,还是我的仇人?”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叹息。
温惜在院子里站了许久,直到夜露打湿了她的鬓发,她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坐在桌前,点了一盏灯,从袖中取出那张药方和姜衍给她的纸条,并排放在桌上。
药方上写着:以血为引,以蛊为媒,可种寒毒于胎儿体内。
纸条上写着:杀了司辰夜,沉骨蛊就是你的。
她盯着这两样东西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她轻声说,“既然你们都想要他的命,那我就给你们他的命。”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桂花香甜的气息。
“青尘。”她叫了一声。
“在。”青尘从门外进来。
“去查一个人。”温惜说,“姜衍,江湖人称蛊老,住在城东棺材铺。查清楚他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是。”
“还有。”温惜顿了顿,“去百草谷传个信,就说三日后,我会登门拜访。”
青尘愣了一下:“小姐,您真的要去?”
“去。”温惜转过身,月光照在她的脸上,映出一双冰冷而坚定的眼睛,“我要看看,百草谷谷主到底想要我身上的什么东西。”
“是。”
青尘退下后,温惜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夜色。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镯,镯子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妖族的血脉。”她喃喃自语,“一半的妖族血统。难怪……难怪云生会对我有一种莫名的亲近。”
她想起云生的眼睛,琥珀色的,带着微微的暗红,像深秋的落叶。
又想起扶华的眼睛,纯粹的金色,像熔化的金子,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光。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她轻声问,“和我……有什么关系?”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将窗台上的一朵红莲吹落在地。
温惜弯腰捡起那朵红莲,花瓣已经有些枯萎了,边缘泛着暗红,像干涸的血迹。
她将红莲放在鼻尖嗅了嗅,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龙涎香,又像是深山古寺里残存的檀木味道。
“扶华。”她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微微勾起,“你说要帮我,可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身上流着谁的血吗?”
她将红莲收进袖中,关上窗户,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
这一夜,她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