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崔珏。”
话音落下,人已不见踪影。
未央城外,一处偏僻的宅院里。
崔珏坐在妆台前,碧色的长发如水般倾泻。她对着铜镜细细描眉,唇上点了胭脂,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如玉。
“龙女殿下。”门外传来凌风的声音。
“进来。”
凌风推门而入,看到崔珏的打扮,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去。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崔珏问。
“回殿下,龙骨山的尸体已经被人发现了。温惜亲自去看过,但她似乎……认出了那不是云生。”
“无妨。”崔珏放下眉笔,转过身来,“本来也没指望一具假尸体能骗过她。我只是想看看,那温惜对云生到底有几分真心。”
“殿下的意思是……”
“她若真心在乎云生,看到那具尸体时便会方寸大乱。可她没有。”崔珏微微一笑,“这说明,她对云生的感情,也不过如此。”
凌风沉默不语。
崔珏站起身,赤足走到窗前。窗外是一株老槐树,枝头停着几只乌鸦,发出嘶哑的叫声。
“妖帝大人去了醉香楼。”凌风汇报道。
“我知道。”崔珏淡淡道,“他去找寻香行,无非是想查那温惜的底细。”
“殿下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崔珏回头,碧色的眼瞳里映着烛光,“妖帝大人对那凡人女子并无感情,他查她,不过是因为那朵红莲印记。若真要担心……”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该担心的是国师司辰夜。那红莲印记,是他下的。”
凌风一惊:“司辰夜?他不是人族的国师吗?他为何要对妖帝下手?”
“为了控制。”崔珏收回目光,继续望着窗外的乌鸦,“司辰夜此人,野心极大。他想做人族的王,却又忌惮温家和皇族。若能控制妖帝,借妖族之力扫平障碍,他便可黄袍加身。”
“那殿下打算……”
“静观其变。”崔珏折下一枝槐花,放在鼻尖轻嗅,“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手。届时,妖帝大人便会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他好的人。”
凌风低下头:“殿下英明。”
“退下吧。”崔珏摆摆手,“我要休息了。”
凌风退下后,崔珏独自站在窗前,将手中的槐花一片片摘下,洒落在地。
“温惜。”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一个凡人也配得到妖帝大人的关注?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云泥之别。”
温府。
温惜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密室里。
她面前的十只蛊瓶正在微微震动,里面的蛊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变得异常活跃。
“安静。”温惜低喝一声,蛊瓶果然停止了震动。
她盯着最中间的那只蛊瓶,里面装的是“囚心”。
这只蛊虫原本是给云生准备的,但她一直没舍得用。后来云生不告而别,这只蛊便一直搁置着。
“囚心,囚心。”温惜喃喃自语,“若真能囚住一个人的心,我倒想试试。”
“只是云生,你终究选择了不告而别。”
那等姿色,确实是她的初心萌动之人。
她伸出手指,在瓶口轻轻一点。蛊虫感应到她的气息,立刻躁动起来,拼命往上爬。
温惜却没有打开瓶盖,而是将瓶子放回了原处。
“还不是收网时候。”她自言自语,“等我找到其他的养蛊之人,再说吧。”
门外传来敲门声,三长两短,是青尘的暗号。
温惜收起蛊瓶,推门而出。
“小姐,宫里来人了。”青尘低声道,“丽妃娘娘病重,恐怕……不行了。她点名要见您和离公子。”
温惜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传来的消息。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温惜深吸一口气,换上一副担忧的神色,快步走向门口。
马车里,慕离影已经坐好了。他今日换了一身素白的衣裳,白绫依旧覆在眼上,面色平静,看不出悲喜。
“惜儿。”他听到温惜的脚步声,伸出手来。
温惜握住他的手,坐到他身边。
“母妃她……”慕离影的声音有些沙哑,“太医说,就是这几日的事了。”
温惜握紧他的手:“我会陪着你。”
慕离影沉默片刻,忽然道:“惜儿,若有一日,我也像母妃一样,时日无多了,你会如何?”
温惜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
“你不会的。”她说。
“万一呢?”
温惜看着他覆着白绫的眼睛,想起那个传闻。他的眼睛,是为了无辜百姓而盲的。只是不知,究竟是另有隐情,还是……
“我会守着你。”她一字一句道,“就像现在一样。”
慕离影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马车辘辘前行,驶向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而温惜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温府的同时,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然落入了她的密室。
妖帝站在那排蛊瓶前,金色的瞳仁扫过每一只瓶子,最终停留在那只写着“缠缘”的瓶子上。
他伸出手,将瓶子拿起,端详片刻,然后轻轻打开瓶盖。
里面的蛊虫感应到他的气息,立刻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果然。”妖帝低声道,“是十绝蛊。”
他将瓶盖盖好,放回原处,目光落在旁边的一叠纸张上。
那是温惜的字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是关于十绝蛊的研究笔记。
写字的女子,便是他的分身所钟情之人。呵呵,倒是有趣了,他怎会喜欢上一个人族少女?
妖帝随手翻了几页,忽然停住。
其中一页上写着:“十绝蛊齐聚,可解百毒。然需极阴之血为引,饮血七七四十九日,方可大成。吾已饮三十八日,尚需九日。”
极阴之血。
妖帝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抬起自己的手腕,那朵红莲印记正在隐隐发光,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你想解蛊,用的却是自己的血。温惜,你究竟是太傻,还是太聪明?”
他将纸张放回原处,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密室中。
马车里的温惜忽然感到一阵心悸,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银镯子。
那条红线,又亮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