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好眼力。”她冷笑,“不过,这可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
“收起你的刀。”黑衣男子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我若要杀你,你活不到现在。”
寻香行盯着他看了许久,终究缓缓收起折扇。她信这话。
“阁下究竟是何人?”
黑衣男子终于转过脸来,那双金色的瞳仁直视着她,一字一句道:“大泽乡,龙族,妖帝。”
空气仿佛凝固了。
寻香行手中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大泽乡与未央城的交界处,云雾缭绕的山巅之上,凌风跪在一名女子面前。
那女子长着碧色的龙角,碧发碧眼,一身水蓝色的纱裙将她曼妙的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她赤足而立,脚踝上的铃铛在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龙女殿下,妖帝大人已经进入未央城了。”凌风低头道。
“我知道。”崔珏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似水,却让人无端生寒,“他是去办正事的,我不好打扰。只是……”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城池,“我听说,他在人间时,曾与一名女子纠缠不清?”
凌风身体一僵,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不必瞒我。”崔珏转过身来,碧色的眼瞳里映着他的身影,“长老们让我来,本就是为了这件事。妖帝的心魂残缺,容易受到凡尘俗念的侵扰。那名女子……留不得。”
“龙女殿下,妖帝大人与那凡人并无……”凌风急忙开口。
“有没有,我自会判断。”崔珏打断他,语气轻柔却不容置疑,“你退下吧。”
凌风咬了咬牙,终究不敢违逆,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山巅。
崔珏独自站在风中,碧色的长发被吹得猎猎作响。她伸出手,指尖凝出一朵碧色的火焰,火焰中浮现出一张少女的面容。
“温惜。”她念出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未央城,国师府。
司辰夜站在观星台上,仰头望着漫天星辰。他的占星袍在夜风中翻飞,星光洒落其上,仿佛整片星河都披在身上。
“国师大人。”黑暗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徐长老。”司辰夜头也不回,“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徐言从阴影中走出,发须皆白,面容苍老,一双眼睛却精光闪烁,不见半分老态。他身着黑色长袍,袍角绣着暗红色的图腾,那是大泽乡妖族长老的标识。
“国师应当知道,妖帝已至未央。”徐言开门见山。
“自然。”司辰夜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不是你们想要的结果么?献祭妖帝心魂,开启两界通道,让妖族重获自由。”
“国师说笑了。”徐言笑得意味深长,“若真是如此,我们又何必劳烦国师出手?”
司辰夜不语,只是看着他。
徐言收敛笑意,正色道:“妖帝虽是我族之王,但他的性情……过于淡薄。他不愿征战,不愿扩张,只想守着那片贫瘠的大泽乡苟安一隅。这样的王,对族群而言并非幸事。”
“所以你们想换一个。”司辰夜淡淡道。
“不是换,是……”徐言斟酌着用词,“修正。妖帝的心魂如今残缺,只要将缺失的部分彻底抹去,再注入新的意志,他便能成为真正的王。”
“你们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徐言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珠子,递到司辰夜面前,“这是噬魂珠,只要将它置入妖帝体内,便能吞噬他原有的意志。到时候……”
“不必说了。”司辰夜接过珠子,在手中端详片刻,忽然笑了,“徐长老,你们妖族的事,本座本不该插手。只是……”
他抬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星光,“那温惜,是本座的棋子,还望你们不要动她。”
徐言一愣,随即笑道:“国师放心,我们的目标只有妖帝。至于那凡人女子,国师若要保,我们自然不会多事。”
“如此,甚好。”司辰夜将噬魂珠收入袖中,“三日之后,妖帝会出现在城外的龙骨山。届时,本座会安排一场法事,你只需派人将珠子送入他体内即可。”
“国师英明。”徐言躬身一礼,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观星台上,只余司辰夜一人。
他仰头望着星空,忽然轻声说了一句:“惜儿,为师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温惜这几日总觉得心神不宁。
她在慕离影面前维持着温柔贤淑的模样,私下里却命青尘四处打听云生的下落。然而那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小姐,您别找了。”青尘心疼地看着她,“那云生本就是来历不明的人,走了也好,省得惹祸上身。”
“我知道。”温惜坐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镯子,“我只是……想知道他为何不告而别。”
“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吧。”青尘道。
温惜没有接话。
夜风吹动窗纱,送来桂花香甜的气息。她忽然想起云生咬她手指的那个夜晚,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那股哀伤的神情。
“青尘。”她忽然开口。
“在。”
“你说,一个人若是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是不是很可悲?”
青尘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
温惜也没有等她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的月色,喃喃道:“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是谁。后来知道了,反而更可悲了。”
“小姐……”
“好了,你退下吧。”温惜摆摆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青尘退下后,房间陷入寂静。
温惜独自坐了很久,直到夜露打湿了窗台,她才起身,从暗格中取出那十只蛊瓶。
离影、牵丝、噬念、沉骨、缠缘、窃生、裂魂、囚心、焚欲、归尘。
十只蛊虫,如今已经养成了四只。只需再等些时日,她便能凑齐十蛊,炼成传说中的“十绝阵”,届时,无论是体内的寒毒还是司辰夜种下的蛊,都能一并解除。
只是这最后四只蛊,需要以极阴之血喂养。
极阴之血,便是她自己的血。
温惜咬破手指,将血滴入瓶中。看着蛊虫贪婪地吸食着自己的血液,她的脸色愈发苍白。
“快了。”她低声说,“快了。”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温惜迅速收起蛊瓶,恢复了端庄的模样。
“小姐!”青尘推门而入,神色慌张,“不好了!城外龙骨山发现了一具尸体,穿红衣的,有人说……说是云公子!”
温惜的心猛地一沉。
她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带我去。”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我去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