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妖族的眼光里,妖帝这副偏似玉面书生的清瘦长相并不算好看,他们崇尚高大威武的。
他们惧怕妖帝,只是惧怕他与生俱来的力量,和龙族天生的血脉压制。
思索着,妖帝又注意到手腕那里的印记。
他不记得自己何时有了这个印记,似乎只是把自己的分身借出去,去人间走了一遭后,身体便有了异样。
妖帝再次将自己的分身召唤出来。
红衣的男子虚影一晃,长着与妖帝一般无二的脸,二人面对面而立。
“你的心魂所在何处?”妖帝问他。
分身思索片刻,摇头,“我被抹去了记忆,不知。”
这一趟出去,他伤痕累累地回来了。
“何人伤你?”妖帝眸光微冷。
分身依然摇头:“不知。”
“我想……不是凡人,是同类。”他补充道。
二人默然不语,皆是被天上的惊雷打断思绪。如今整个大泽乡都遍布着阴霾,不似先前的晴空万里。
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需要你再去一趟人间。”半晌,妖帝垂眸,他的骨节分明的指敲击在扶手上,银白色的发丝扑泄半身。
“你想让我作饵?”分身道。“你在怀疑,并非一方势力盯上了你我。”
“我作饵。”妖帝道。“我能将你送去人间,随后,我占用你的身体,需得查清反叛之人的真实面目。”
“好。”分身思绪沉重地点头。
片刻后,原本还在街道上抱怨着气候无常的妖族们突然间看到天空上方多出了一个紫色的漩涡云层,那里好似打开一道豁口,连接着内外。
那些长老们一下子便看出来发生了何事,他们道:“快!趁着通道还没有关闭,让崔珏去跟着妖帝大人。”
与此同时,未央城内,温府。
铜镜照出女子流畅的香肩,乌发如墨,一抹春色乍现,便又被一声惊呼搅乱。
“来人啊!抓刺客!”
温惜一惊,一手将自己的衣物拿了起来,旋即扬起来侧身一转,莲步轻移之时,便已经将一件素白纱裙穿戴齐整。
她披散着长发,推门而出,发现府内已经乱成一团,几十个人举着火把在黑夜中行走,像蚂蚁搬家,有几处别院还着了零星小火,能闻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烧焦的味道,大概是刚刚扑灭。
不知怎么的,原本应该睡在旁边小屋的青尘也不见了踪迹。
“何人擅闯我家?”温惜抓着一个人问道。
那人本来慌慌张张的,乍然看到一个只穿着白色单薄里衣的女子,待看清她的脸,又恭敬起来,道:“小姐,大公子屋内有一颗南海夜明珠失窃了,公子很喜欢这颗夜明珠,有人看到那贼人往这里跑过来了。”
“一颗夜明珠而已,没了就没了,也值得兄长大动干戈。”温惜叹息一声。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温惜转身又回去屋里。银辉透着窗子洒落进窗口,照的她的样子婆娑。
至于那此刻,她倒是不担心,以她的身手,一般人无法奈她何。
然而,她却听到身后的一声温柔低唤:“惜儿。”
这个声音令她身体一僵,她在一瞬之间便认出了那个声音。
温惜转过身来,扯出一抹笑,“师父。”
司辰夜,他为何会在此?难道说……那个盗窃夜明珠的贼就是……
温惜眼底怀疑,却还是笑着,问:“您不是在京城吗?怎么有空光顾我这儿。”
司辰夜却不语,只是掏出了一颗夜明珠。当上面的布被解开,那颗夜明珠顿时大放异彩。
温惜不禁脱口而出:“还真是您偷的?”
然而一阵白光闪过,她便觉得自己的思绪顿时变得飘飘忽忽的,身子一软,在倒地的前一刻,撞入了一个温暖的怀里。
思想,也随之散开,如云烟,如雾气,无法凝聚成形。
眼前有一面湖,湖面如镜,故为镜湖。
镜湖之上有一棵树,这棵树名为扶桑,根系遍布大地与湖水深处,每一根脉络里都涌动着日渐枯竭的生机之力。
树下倚靠着一个女子,她的长发染上霜雪,在地面拖了很长。
她在等一个不会再出现的人。
日渐西下,暮霭沉沉。
镜湖的月有两个,一个天上,一个湖中。
她伸手去摘天上的月,只是一道虚影;她弯腰去捧水里的月,触感清凉。
她听到一个女子清丽婉转的嗓音,深情而哀伤,俏皮而明艳。
“我喜欢你开智前的样子。”
温惜第一次用别人的眼睛去看待这段不知是何人的被深掩的往事,宛如大梦一场,却伴随着蚀骨的痛觉。
那个女子,她……是谁?为何……看不清脸?
“她到底在和谁说话?”温惜心想,然而她的身体却操控着她往前面走去。
已经走到她的跟前,温惜低头看她,朝她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十指纤长如玉,佩戴着扳指,袖子上绣着精致华贵的暗纹,裁剪得当。
只是女子并没有回头看她,而是盯着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