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办公室和之前的副院长办公室非常类似,所有的家具都是老旧且破碎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霉味,就像何梅芳一样,到处都是半个身子入土的老人味。
林沅音站在门口,连一步都不肯多迈。
她恨不得马上把小吴喊回来,将何梅芳办公室里的一切全都换一遍。
“你们进来吧。”何梅芳从宽大老旧的书桌后面抬起头,脸色并不算好。
林沅音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每一步都端端正正,姿态优雅。
澄鸷跟在后面,她穿着林沅音给她搭配的小西装,不再显露出任何非人的特征,只剩少女的清隽乖巧,长睫覆下,温顺得像只被驯服的兽。
事实上,何梅芳仍旧对于“保持理智的雾傀”这样的存在没有任何的实感。
何梅芳因此更加在意澄鸷,在她将目光聚集在澄鸷脸上时,彻底愣住了。
在年轻少女白净的脸上,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清楚楚,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角,像一朵开得太盛的花,看得出来,下手很重。
怎么回事?
这两人吵架了?
何梅芳思忖着。
不应该啊。
地下空间里澄鸷的模样她还记得,那种非人的姿态,那种碾压一切的力量,那种眼里只有一个人的专注。
那样的怪物,怎么会被人扇巴掌?
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林沅音面色如常,站在书桌前,像一棵种错了地方的冰雕,脸上写满了“我不想待在这里”的嫌弃。
而澄鸷低着头,站在林沅音身后半步的位置,看起来乖巧又拘谨。
“随意坐吧。”随即,她心思一转,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她的目光落在澄鸷脸上,语气关切:“澄助理,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澄鸷只是板正地回答:“惹林副院生气了。”
林副院?
这个称呼倒也不算亲近。
何梅芳脑子里倒是生出了不少挖墙脚的心思。
这女孩实力不容小觑,那天杀死三个S级,却被“研究院”带走“雾傀”指不定就是她。
果然,对于研究院的指控尽数都在林沅音的掌控之中么。
“惹林小姐生气了?”何梅芳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式的、宽容的嗔怪:“年轻人嘛,总有犯错的时候。林副院也是,年轻人不懂事,教导就是了,怎么还动手呢?”
林沅音本就是七窍玲珑心之人,怎么会看不透何梅芳对澄鸷刻意的示好。
“我的人,我自有我调教的手段,何院长,你管得太宽了。”
林沅音声音冰冷,暗含警告。
何梅芳却慈眉善目地替澄鸷说话:“澄助理是咱们疯人院的助理,可是正经有编制的……”
疯人院的助理?呵。
林沅音倒没继续理会何梅芳,而是白了澄鸷一眼。
毕竟,澄鸷留着的这巴掌印明显就是故意的。
明明她学习了身体强化异能,可以加速新陈代谢,让这印记在几分钟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但就是这个巴掌印,她留下来了。像一个孩子捡到一颗漂亮的石子,攥在手心里,谁要都不给。
像是某种勋章,也像是某种奖励。
反倒是,看起来游刃有余从从容容的林沅音其实外强中干。
她的脊背还是直的,她的表情还是淡的,她站在门口的姿势还是优雅得像一幅画——但她的脚在疼。
她没有身体强化异能,没有那种让伤口几分钟就愈合的本事。哪里被咬了就是哪里会痛,见了血的伤口,没个几天不会好。
尤其是澄鸷咬的还是那种敏感位置,是骨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的地方,神经末梢密集得像是被人专门设计过用来疼的。
她感觉自己的脚像是踩在刀片上一样,勉力才能保持站立。
偏偏罪魁祸首,一脸无辜。
给一巴掌实在是太轻太轻了。
何梅芳继续慢悠悠开口说教:“小林啊,现在的小姑娘是要宠的,你不宠小心她可就要“抛弃”你咯。”
林沅音扬了扬下巴,轻哼一声:“看来咱们何院长很看好我们小鸷啊。”
“小鸷的前途,不可限量。”何梅芳借着杆子就往上爬,当即就把“澄助理”这三个字换做了“小鸷”,听起来倒是亲亲密密地。
令人恶心。
“是吗?”林沅音不置可否,脚上地疼痛让她烦躁异常,有些难以站立,反问澄鸷:“小鸷怎么想呢?”
澄鸷始终低眉顺眼,闻言抬了抬眼,长睫轻颤,只认认真真答了五个字:“和你在一起就好。”
半点不接何梅芳的示好,也没有当众喊“妈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