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孩子理所应当地背叛了骗子。
不是恩将仇报,是学以致用。
骗子教她的最后一课,就是:永远不要让自己成为被背叛的那个人。
孩子逃到了临川市,去了学校,并且交到了朋友。
虽然,她并不承认那是朋友,她告诉自己,那些家伙,同样也只是工具。
那天,她其实意识到了危险,可是,她是自私又贪惏的骗子,为了风险背后的收益,她仍旧选择了冒险。
代价就是,最后她只捡回了季天巡的脑袋。
但是她并不难过,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因为硬币的另一面是平步青云的仕途。
她用了很大的力气去证明那枚硬币的另一面真的存在。
她爬到了别人爬不到的位置,拥有了别人拥有不了的东西,让所有人都记住了“林沅音”这三个字。
可是,她仍旧不知满足。
不够啊,对于她这种人来说,想要的欲望是永远都不够的。
为什么要追寻“圣人遗骨”?
你的愿望是什么?
脑海里的那道声音在问她。
你想要……向你的母父复仇?
还是复活你的老师和朋友呢?
亦或是为了死去的人赎罪?
不,都不是。
林沅音笑了。
她从来都只会为了自己而做出行动。
为什么要追寻圣人遗体。
因为——
“我要变强,我要改变这座城市,我要成为活着的传奇……我,什么都想要。”
在吞噬他人欲望的时候,林沅音也曾看到过自己的欲望。
那是一大团黑色的东西,很大很大,比十几个人加起来还要多。
她独自在选择的道路上前行。
除了敌人,都是牺牲品。
“妈咪。”
她听见有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林沅音睁开眼。
她的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然后,她看见了澄鸷。
终于来了啊……
澄鸷破墙而出,浑身是伤,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裂痕,金色的光尘从那些裂痕里渗出来。
依旧是林沅音曾经见过的非人形态。
从额头裂开的金色竖瞳,脊背延伸出的附肢。
那双眼睛越过正在崩塌的墙壁,越过那些渗血的裂缝,越过颅骨残存的白光,落在林沅音身上。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她在找她,不惜一切代价只是为了找到她,来到她身边。
支配的权能果然厉害啊。
林沅音在心底感叹,却意外地生出了之前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你是——你是雾傀!!”一直维持着恶心地高姿态地何梅芳慌了,她的声音不可避免地颤抖:“林沅音,你居然真的敢——”
“养一只雾傀?”林沅音补上了何梅芳未曾说完的话,轻轻地笑着。
“看清楚吧……”她说:“她可不是什么雾傀……她是……”
活动的空间在何梅芳的操纵下开始变形,试图阻碍澄鸷,可是失败了。
明明已经异变成了怪物,可是澄鸷似乎仍旧能保持理智思考,辗转跳跃间,将作为这片天地的主人压制地淋漓尽致。
每一次落地都精准得像计算过,每一次闪避都从容得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那些变形的墙壁追不上她,那些渗血的裂缝困不住她。
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那些审判、那些嘲弄、那些被埋葬的亡魂的低语——全都穿不透她。
林沅音眼底尽数是不熄的火焰,她看着澄鸷,愈发笃定:“她是,我的奇迹。”
她的话音落下,澄鸷已然跃到了装着颅骨的培养皿前,一拳杂碎了培养皿的玻璃。
培养液飞散四溅。
在惨白的光线下碎成千万颗水珠,像一场倒流的雨。
“夺走颅骨。”
林沅音的声音很平静。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关于澄鸷的一切。
奇妙的精神链接使她们产生了共鸣。
澄鸷伸出手,悍不畏死地抓住了那块晶莹的颅骨。
炽热的白光瞬间吞没了她,吞没了整个空间,吞没了何梅芳歇斯底里的尖叫。
可她没有放手。
光芒从她的指缝间漏出来,从她手臂的裂痕里灌进去,从她额头那只竖瞳中穿过去。
她整个人都被照透了,像一只被光填满的、脆弱的瓷器。
但她没有碎。
她握着那块颅骨,站在那里,像握着这世上唯一重要的东西。
此刻,胜负已分。
何梅芳为她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只是,这场战斗并没有结束。
颅骨在碰触的瞬间居然化作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