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临川市,这里混乱、残酷,却是唯一能够接纳我们的地方。”
她扬起脸,笑容天真得像从没被这个世界伤害过,火光在她眼底跳跃,把那双眼睛烧成琥珀色,明亮、滚烫,带着一种不知死活的热忱。
“阿音,我也很喜欢你,因为你也是唯一能接纳我的人。”
她伸出手,指尖还沾着刚才包扎伤口时没擦干净的血迹,抱住了她,身体滚烫,像炽热的火焰。
“我们,一起来让这个城市变得更好吧。”
火焰在她身后跳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肮脏的墙上,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炽热的火焰化作满地的鲜血。
在城市肮脏的某个角落,她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呼吸。
血从她身下漫开,渗进开裂的水泥缝,和污水、烟蒂、被人踩烂的传单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片红是她的,哪一片红是这座城市本来就有的。
她死的时候,身体很快就凉了。
-
“你的能力很强,为什么要找我这种边缘人组队。”
她的长发遮住了半张脸,声音从发丝的缝隙间漏出来,像怕被人听见,又像怕没人听见。
“我的梦想?我这种人也能拥有梦想吗?”
她停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却像过了很久。
“我想要,成为活着的传奇。”
在人头落地的那一刻,没有人知晓她的真实姓名,她死得一文不值。
像这座城市里大多数人的梦想一样。
-
“林沅音,难道你没有半刻的后悔吗?”
何梅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像审判,像那些年被埋葬的所有名字。
墙壁在共鸣,在颤抖。
那些画面——火光、鲜血、笑容、信念、倒下的身体、落地的头颅——
从最深的角落翻被出来,晾在林沅音的面前,无处可躲。
怕疼却一次又一次为她死去的她、想要让世界变得更好却倒在暗巷的她、想要成为活着的传奇却一名不值的她。
真残忍啊,林沅音。
林沅音知晓自己的本性,因为更残忍的是,她的心脏不会有任何动摇。
纵使眼前再一次浮现那些朋友,林沅音也始终坚定。
“我不后悔。”
四个字,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何梅芳笑了。
那笑声从墙壁里渗出来,从天花板上滴下来,从地面的裂缝里涌上来,像砂纸磨过玻璃,刺耳,沉闷,带着一种老人特有的、看透一切的残忍。
“不后悔?”她重复:“你当然可以只想着你自己。”
墙壁开始渗出血迹。
它们从混凝土的毛孔里渗出来,顺着墙面往下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溪流,蜿蜒着流向林沅音的脚边。
“那就让你看看,颅骨的真正能力吧。”
白光闪耀。
那块颅骨破墙而出,悬浮在半空。
骨质的表面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润的象牙白,而是刺眼的、灼热的、像太阳一样的白。
光芒从眼窝里涌出来,从骨缝里溢出来,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惨白如昼。
林沅音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震颤,是共鸣,圣人遗体之间的共鸣。
她的意志像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往外拽。
眼前一片漆黑。
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好难受,好痛苦。
直到,那些身影再度浮现。
“你是被厌恶的存在。”女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在耳边。
那是谁?
她差点有点想不起来了。
那应该是她的母亲吧。
“你怎么又失败了呢?”
另一张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只有失望。
那是,她尊敬的老师啊。
“也许,我不该信任你。”
女人的脸上有伤,衣服上有血,但她还在笑。
那种干净的、天真的、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背叛”的笑。
那是曾经的挚友。
—
那些,是她的记忆。
像她这样的人根本不配成为任何一个人的女儿、挚友、爱徒……
林沅音感觉自己好像沉入了海底,她看到了自己早已忘记的过往。
那是她许久未曾触及的禁忌。
她的母亲是“胚盆”,甚至是自愿成为的“胚盆”。
曾经无比强大的异能者在“爱情”的哄骗下为一个胆小懦弱的男人怀上了孩子。
男人并不爱女人,他虚以委蛇只是为了让女人生下孩子,而他则吃下孩子。
女人也不爱孩子,毕竟那个孩子只是她用来拴住爱情的工具。
后来,男人和女人都死了,只有孩子活了下来。
孩子出生就展现出来的S级异能让她被云游的骗子看中。
骗子教会了孩子说谎、自私、贪惏以及背叛。